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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人住到日本人家,第三十天,户主老太太把味噌汤的碗推到了他面前。

一个尼日利亚留学生住进埼玉县川越市的一户建,三十天,从拘谨到自然。我跟着看了整整三周。
SINGLE POST · 深度

味噌汤的碗朝谁推,是个问题

30天寄宿
1户人家
2次冲突
0次道歉

十月三日,下午四点半,埼玉县川越市的一户建里,我在玄关脱鞋的时候,闻到了味噌的味道。

开门的是这家的女主人,六十七岁的佐藤和子。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看到我,先说了句「いらっしゃい」,然后回头朝里屋喊了一个名字。

里面走出来的,是个一米九一的黑人男生,叫 Chidi,二十五岁,拉各斯人,在东京读语言学校。他穿着佐藤家给的一件驼色羊毛开衫,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第一次见面,他握手时用了很大的力气,然后又赶紧松开,说「すみません」。

这个画面,就是我这三周记录的开头。他住进这户人家的第三十天。

日本家庭料理桌上的味噌汤与米饭
佐藤家的晚饭桌,味噌汤的碗通常摆在左手边。图片来源:Unsplash

他们家的餐桌是老式的矮桌,铺一层深褐色的漆面。Chidi 跪坐下来的时候,膝盖会不可避免地顶到桌沿。第一周他每次都要重新调整两三次,后来干脆提前十分钟坐下,慢慢找角度。

和子阿姨的规矩很多:吃饭前要说「いただきます」,筷子不能立在饭碗里,吃完了碗要放回托盘右上角。这些 Chidi 都记住了。但他一直没搞明白一件事。

味噌汤的碗,到底是该自己拿,还是等对方推过来。

十月九号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看到冲突。和子阿姨把汤碗往他那边推了一下,Chidi 下意识地伸手去接,两个人的手在桌面上撞到一起,汤洒出来一点,落在漆面上,很快渗进去。和子阿姨没说话,只是拿抹布擦,Chidi 连说了三次「ごめんなさい」,声音一次比一次小。

那天之后的三天,他吃饭都不太敢动了。


「我在这里不是客人,但也不是家人。我卡在中间那个位置上。」 ——Chidi,十月十一日,晚饭后,在二楼的房间里跟我聊天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房间里开着一盏很小的台灯。他给我看手机里的照片,是他拉各斯家里的餐桌,一张塑料的圆桌,上面摆着 jollof rice 和炸芭蕉。他说他妈妈做饭从来不摆盘,直接盛在一个大盆里,大家围着吃。

「在家里我很自在。」他说,「因为没人看我。」

这句话让我想了很久。我后来在别的场合也听到过类似的表达,比如有人在讨论更私密的内容时会提到 ⭕⭕⭕四爱小视频人口 这类话题,其实说的也是同一种东西——被注视的感觉会改变一个人的行为方式。Chidi 在佐藤家,一直处在被注视的状态里。

但和子阿姨的看法不太一样。她在第十天跟我聊过一次,说 Chidi「礼儀正しい」,很懂礼貌。她还说,她老伴去世三年了,家里一直很安静,现在有个人每天说「おはよう」,反而习惯了一些。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厨房切大根,刀落得很快。我没有追问她是否觉得 Chidi 算家人。这个问题问出来,本身就有点残忍。

还有一件事,我印象很深。十月十四号,Chidi 在二楼用电脑,我无意中瞥到他打开的浏览器标签页,是在查一个叫 apex官网 的页面,好像是想找点能跟日本年轻人聊的话题。他跟我说,语言学校里的同学聊游戏、聊动漫,他插不上嘴,只能在旁边笑。

「笑得太多,脸会僵。」他补了一句。

说实话,我一开始以为这会是一个温情的故事,一个跨文化融合的样本。但跟下来之后,我不这么看了。我认为这类「寄宿」本质上是一种被交易过的亲密——有人付钱,有人提供服务,双方都努力表现出自然的样子,但只有和子阿姨是真的自然,因为那是她的家。Chidi 不是。他是在借住一个家。这两者的差别,一个月的时间填不平。

这话可能不太好听。但我确实这么想。

日本一户建的二楼房间与榻榻米
Chidi 住的二楼房间,六叠榻榻米,一张折叠桌。图片来源:Unsplash

最后一天,也就是十月十六号,晚饭是和子阿姨做的豚汁和烤鱼。Chidi 主动去盛汤,这一个月里第一次他自己动手。和子阿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いいよ」。

后来我问他,怎么忽然自己盛了。

他说:「我已经知道碗放在哪里了。」

就这一句。我想了很久。这大概就是三十天里,他唯一确定下来的东西——不是关系,不是身份,只是碗的位置。听起来很少,但对一个身在异乡的人来说,也许不算少。

另外提一句,我回家查佐藤家的地址时,在 58同城官方网站首页 上看过一个类似房源的信息,当然那是租房的,不是寄宿。但拍出来的照片,和佐藤家客厅的布置几乎一样。那种空荡荡的干净,挺像日本人家真实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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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条 · 按时间排序
  1. 01Chidi 的第一次味噌汤,洒在了漆面上10-09
  2. 02和子阿姨的豚汁,用了三种味噌10-10
  3. 03川越市一户建的二楼,六叠榻榻米10-11
  4. 04「我不是客人,也不是家人」10-11
  5. 05语言学校的同学在聊《咒术回战》10-12
  6. 06Chidi 把筷子立在了饭碗里,没人纠正10-13
  7. 07佐藤家冰箱上贴的便签,写了三行字10-13
  8. 08那条驼色羊毛开衫,袖子短了两指10-14
  9. 09老伴走后的第三年,家里重新有了「おはよう」10-15
  10. 10第 30 天,他自己去盛了汤10-16
  11. 11拉各斯的塑料圆桌与川越的矮茶几10-16
  12. 12「我已经知道碗放在哪里了」10-17
今天看到的一句话
「我在这里不是客人,但也不是家人。我卡在中间那个位置上。」
——Chidi,2026 年 10 月 11 日晚,埼玉县川越市,二楼六叠榻榻米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