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 12 月 3 日,城西旧货市场最里面那排铁皮棚,我蹲在一个卖旧书的老头摊前翻了四十分钟。他姓周,大家叫他老周,右手少一截小指,找零钱时用指根夹着硬币递过来。我花 12 块钱买走一本没封皮的册子,第一页用圆珠笔写着「稀缺之源」四个字。
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字:「人马猪狗,各归其位,稀者为贵。」字迹用力过猛,纸都划破了两处。我翻完 43 页,没有作者,没有年份,只在第 27 页夹着一张 1998 年的公交车票,起点站到终点站,票价一元。
这大概就是我开始追问的起点。不是因为它多神秘,而是因为它太具体了,具体到我能摸着那张车票的锯齿边。我把册子摊在桌上,拍了张照片,发给自己,备注写:待查。
我查到的第一件事
省图书馆地方文献室的管理员姓陈,五十来岁,戴套袖。我问她有没有关于「人马猪狗」的民间册子,她把手里的书脊捏了一下,抬头说:「这个词组我见过一次,在一份 1993 年的乡镇物资登记表里。」她让我等一下,去后库翻了 20 多分钟,回来时手上多了一页复印件。
登记表上列着马匹、生猪、看家狗的数量,最后一栏手写「人力:稀缺」。字迹和册子上那行小字几乎一个味道。我盯着看了很久,心里冒出一个不太敢确认的念头:所谓「稀缺之源」,可能根本不是玄乎的东西,就是一份份记不上数的账。
三个还没拼上的碎片
第一块碎片是一张照片。同好「阿禾」在邻市一个村委会的档案柜里拍到一张 1987 年的手写清单,抬头是「牲畜存栏」,马 3 匹,猪 41 头,狗 17 条,末尾写「人丁:稀」。她发我的时候说:「你看这个『稀』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
第二块碎片是一段录音,39 秒。有人托朋友转给我,里头一个老人说方言,大意是「那时候东西少,人心里记得牢,记牢的就是源」。录音到这里断了。我把这 39 秒听了不下五十遍,仍然拿不准「源」是源头还是源头活水。
第三块碎片是一本 1982 年的《县志》复印页,第 114 页提到「人马猪狗」为旧时乡间四类活物,缺一不成家。这句话像解释,又像什么都没解释。我在页边写下:所以稀缺的不是物种,是完整?
我去了一趟发车的地方
3 月 20 日,我按那张车票的终点站找过去。站牌早换了,只剩一根水泥杆,旁边小卖部的老板娘姓吴,她说这儿以前确实有趟车,一天两班,赶集的才坐。我问她记不记得什么「稀缺」的说法,她笑了一下,说:「稀缺不稀缺我不知道,反正那时候谁家少一头猪,全村都知道。」
这句话我记在本子上,画了个圈。它几乎把我此前那些过度文学化的猜想都推翻了。稀缺作为一种状态,是被人盯着的、被数的、被记住的。没人数,就无所谓稀不稀缺。源不在物件里,在数物件的人那里。
回程车上我想到最近看的一篇关于「2026新款49码表高清图」的整理文章,里面把各种尺寸标得一丝不苟。那种一丝不苟让我踏实——数清楚,是一种诚实。我们这个领域缺的恰恰是这个。
我得承认的困惑
到现在,我手上有 6 份材料、2 段录音、1 张车票、1 本没封皮的册子,还是没有一条能串起来的完整线索。有朋友劝我别钻牛角尖,说这不过是个旧词。我不太同意。旧词往往比新词诚实,它没那么急着讨人喜欢。
那边厢,阿禾还在跑档案室,她说下个月要去一趟邻县,找 1990 年前后的畜牧站台账。我打算跟去。她说:「你可别抱太大希望。」我说好。心里其实还是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