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姓赵,五十多岁,蹲在塑料布后面啃煎饼。我问这本《世界电影》多少钱,他头也没抬,伸出一只沾着葱花的手,比了个四。
四块钱。
1983 年第 3 期,封面是黑白剧照,右下角原价 0.45 元。翻开第 17 页,有人用蓝钢笔写了一行字:「戈达尔这段跳切,剪得我后颈发凉。」字迹很用力,纸都压出了凹痕。页边还有两处问号,一处被划掉后重写了「不对,应该是蒙太奇」。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四十年过去了,写批注的人大概早就忘了自己写过这句话,可我此刻还替他后颈发凉。
我把书塞进帆布袋,又拐去隔壁摊买了一瓶北冰洋。喝第一口的时候,突然想清楚「清天宝库」这周该写什么了:不是推荐什么新片,而是写那些被时间压成标本的碎片,以及它们凭什么还能硌人一下。顺便说一句,我上周在波纹が疾走する西瓜那篇里提到的旧片清单,跟这本杂志里的片单重合了整整五部,挺离谱的。
关于这本杂志,我有一个不太客气的判断:八十年代那批影评人写得比今天大多数公众号认真。他们真的会为一个镜头翻来覆去吵三页纸,吵到第二页时连标点符号都带着火气。我不是说现在的影评都不好,但那种「我不同意你,所以我认真反驳你」的劲头,确实丢了。这话肯定有人不爱听,我认。
另外两件小事,也记在这里。一是周二傍晚在亮马河边,看见一位老太太用面包屑喂鸭子,一共 11 只,她数得特别认真,数到第 12 只的时候怔了一下,回头问我:「刚才是不是多了一只?」我说没有,她不信,又数了一遍。二是周三整理书架时,把 2019 年买的《东京梦华录》翻出来,扉页还夹着当时的公交票,票价 2 元,线路 431 路,日期是 3 月 14 日。我不知道那天我去了哪里,但那天的票根替我记得。
还有一件事得补上。上周有读者在后台问亲家母和亲家公能同住一室吗,我回了一整段,后来想想说得太绕了。核心就一句:能住,但要先谈清楚厕所时间表。这不是玩笑,是观察过三户人家之后的结论。
对了,周四晚上我重看了日本顶级b站大片双人纪录片里提到的那部 2 小时 47 分的作品,看到第 68 分钟时实在撑不住,按了暂停去泡面。回来接着看,发现暂停那一帧正好是主角低头系鞋带,画面停了,面条也软了,挺配的。
这周的「清天宝库」就到这里。书还在我桌上,蓝钢笔字在台灯下反着一点光。下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