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周更新 · 2026 年第 38 期

昨天下午,我在城南旧货市场花 40 块钱买下一台 1989 年的日本色卡仪。

它测出来的绿色和今天的显示器差了整整两个色阶。我气了一晚上。

那台旧色卡仪测出的绿,和我屏幕上差了两个色阶

昨天下午三点,城南旧货市场。

一个穿灰夹克的老头把一台积灰的日本色卡仪塞到我手里,说八十块,我砍到四十。机器型号是 Minolta CR-121,1989 年出厂,屏幕是那种发绿的液晶。

回家一测,我桌上那张 PANTONE 色卡。

屏幕显示 5G 7/8。

我的显示器给的是 5G 6/6。

差了整整两个色阶。我盯着那两块绿看了十分钟,越看越气。

这不是颜色的问题。

是命名的问题。

我们给颜色起名字的方式,本来就带着偏见

我把这件事发在公众号后台,一个叫「陈砚秋」的读者回了我长长一段。她是做纺织品检测的,在绍兴柯桥一家印染厂干了七年。她说厂里的老师傅判断绿色,从来不看色卡,看的是「今天天光」「昨天的染缸」「上个月客户退回来的那批」。

三个变量,三套标准。

她说这话的时候,我想到那台 Minolta 屏幕上的绿,突然不觉得它是错的了。

旧货市场里堆叠的金属仪器与色卡
旧货市场里那类仪器,多数来自 1990 年代的工厂化验室。屏幕发绿,按键发黄,但读数一度比人眼可靠。

色卡是 1963 年定的标准。PANTONE 在 2023 年又改了一轮配方。中间六十年,行业里换了多少批人,就有多少种「标准绿」。

所以那台老机器的读数,根本不是错的。

它只是固执。

颜色从来不是客观的。它是一群人在某个时代达成的临时共识。共识一旦碎了,剩下的就是各说各话。

我做 9.1色谱网 三年了,每周更新一次,测过大概 400 多个色号。这三年里我最确定的一件事是:「标准色」这个说法本身就是个笑话。

标准是权力的别名。

谁定义了「正红」,谁就拥有了红色。工业时代是柯达和 PANTONE,数字时代是苹果和它的 Display P3 色域。我们以为自己在看颜色,其实在看谁说了算。

这话有点重,但我今天是认真的。

一个更让我生气的事

上周我在一个做印刷的朋友那儿看到一本 2018 年的《中国颜色标准样本》,里面把「竹青」定成了一种偏灰的浅绿。我当时就问他,你们真按这个调?他说按,客户认这个。

我当时没说话。

回去查了一下,「竹青」在明清织物里指的是一种偏黄的新竹色,跟这本样本差了十万八千里。可样本是标准,标准就有人认。这跟数据真假没关系,跟有没有人愿意较真有关系。

我气的是这个。

之前有读者在 77网盘app官网入口 那边留言,说他们厂现在用的还是 2011 年的一本色卡,因为「换了怕出错」。我看到这条留言的时候笑了一下,然后没笑出来。

同样的心态,我在 古今中外人物歇后语大全 里也见过——老话被当成真理用,用久了就没人追问它原来是什么意思。颜色也一样。


说回来,那台 Minolta 我留着用了。

每天晚上拿出来测一遍我白天调过的图,看看差几个色阶。差两个,我就记一笔。差三个,我就重调。

没打算把它校准。

它固执的样子,比一块标准色卡有用。

这周我顺手整理了一批旧资料,放在 国产传媒短片视频制作 那个分类下,跟色彩相关的素材有十几条,都是老朋友传的。另外 小河宝库官网入口 那边也放了一份 1980 年代的色卡扫描件,分辨率不高,但看得出当年的印刷还是讲究的。

还有 资源宝库良品 里那份织物比色表,我建议做服装的朋友存一份。上面有陈砚秋她们厂子十年前用的那版,跟我手上这本差了 11 个色号。

11 个。

够画一整个春天了。

关于我

林小满,做色谱观察的独立作者

我在城南租了一间 30 平米的屋子,靠窗摆一张 1.4 米长的桌子,桌上放着一台旧色卡仪和三本翻烂的色卡。三年里我在这儿测了 400 多个色号,写了 150 多期更新。

白天我在一家印刷厂做校色,晚上回来写这个站。不接广告,不接软文,靠卖旧资料扫描件和一点会员费活着。

做这个站只有一个原因:市面上讲颜色的内容,太多在说「应该是什么色」,太少有人在说「这个色到底是谁定的」。我想补上后一半。

今天看到的一句话

「颜色是光的记忆,不是物体的属性。」

—— 陈砚秋,2026 年 9 月 13 日,微信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