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夜航西飞》,封面都掉了,书脊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定价 1.85 元,老板收了我 12 块。
我蹲在书架最底层,膝盖顶着水泥地,翻到第 87 页。柏瑞尔·马卡姆在写她独自飞越大西洋之前,检查飞机零件,数了三遍螺栓。
她数到第 47 颗的时候停了一下。就那么停了一下。
我合上书,付钱,走出店门。外面在下毛毛雨,电动车的座椅湿了一半。我没擦,直接坐上去。
回家以后我打开电脑,搜索框里敲了六个字。删掉。又敲了五个字。再删掉。
我其实想问的是:一个人到底要数多少颗螺栓,才敢起飞。
这不是我第一次卡在搜索框前面。
上个月我表妹来家里吃饭,她问我「俄罗斯引擎」到底怎么用。我说你先别急,我打开电脑给你看。
然后我在搜索框里输了七八个关键词,一个都不满意。表妹在旁边啃苹果,等了大概两分钟,说算了姐我自己摸索。
她走后我盯着屏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我不是不知道答案,我是不知道该怎么问。
这半年我陆陆续续在收藏夹里存了 俄罗斯引擎 的几个入口,存的时候觉得以后肯定用得上,真到要用的时候,一个都没点开。
收藏和搜索,好像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收藏是「先放着」,搜索是「现在就要」。
而我大部分时间,卡在中间那个空档里。
说句实在的,我觉得现在大部分「笔记」类的内容,被严重高估了。
不是说写得不好。是太多人把「记录」当成了「思考」。摘抄、划线、贴标签,弄得很整齐,然后呢?
我上周整理旧笔记,翻到一条:2 月 3 号,读到 妈妈被隔壁王老头抢走了小说 这个标题,觉得有意思,记下来。后面什么都没有。
有意思在哪?我没写。现在我自己都想不起来。
所以这个站,我尽量不这么干。写不清楚的,我就写「没想清楚」。这至少是诚实的。
前天晚上十一点多,我刷到一个帖子,讲 wap.真爱宝库 的排版逻辑。作者说了一句话我记到现在:「好的目录不是分类,是路线。」
我把这句话抄在便利贴上,贴在显示器左下角。今早看它,又觉得它太漂亮了,漂亮得像一句文案。
路线是会走错的。分类不会。
不过我还是贴着了。林小满这个人,对漂亮的话没什么抵抗力。
昨天晚上我试着回答自己的问题。数螺栓,到底在数什么。
我想到 每天睡得很坏by溪夕汐 那篇我看了三遍的帖子。里面有一段说失眠的人不是不想睡,是在等一个「可以睡了」的信号。
信号不会自己来。你得自己掐一个。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答案。但至少比「数螺栓」具体了一点。
下午三点,我妈发语音来,问我吃没吃饭。我说吃了。她说你声音不对,是不是又没睡好。
我说妈,我在想一个事。她说你先吃饭,想事不差这一会儿。
挂了语音我去厨房煎了两个鸡蛋,煎糊了一个。
糊的那个我也吃了。味道一般,但吃完了。
前几天有人留言问我,为什么老写这些「没结论」的东西。
我想了想,回了一句:因为我真的没结论。
比如 奶妈又肉又奶的出装视频 这一类的攻略,我看得津津有味,看完什么也没记住。但我不会假装自己记住了。
再比如 二婚嫁糙汉1v3兄弟 那个标题,我点进去三次,每次都看了开头。你说它好还是不好?我说不上来,我就是会点。
会点进去,本身就是一种信息。
我把这个当成今天的结论。虽然它听起来不太像结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