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多,我坐在杨村陈根生家的灶屋门槛上。灶膛里的柴烧到一半,发出噼啪的声响。陈根生把一只搪瓷杯推到我面前,杯沿掉了两块瓷。
“山里没什么好招待的,茶是自己摘的。”他说。
那只杯子我记到现在。杯底有一道裂纹,用铁皮箍着,还能用。
我先说清楚这篇要写什么。不是要讲一个“人间值得”的故事。是我在一个山村待了两天,看见三个具体的人,怎么把一个普通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我把它当成一份资料,完整地记下来。
一、三亩地、一头牛、一间灶屋
陈根生家的院子不大。三亩地,一亩种水稻,一亩种油菜,剩下一亩种菜。院角拴着一头黄牛,叫“大角”,七岁了。小儿子陈志强每天早上六点半起来喂草,先添一把干稻草,再拌半勺米糠。
这个动作我看了三次。三次都是同一个顺序,先干后湿,一丝不乱。
陈志强今年十五,读初三,平时住校,周末回来。他说喂牛是他跟父亲的“轮班”任务,父亲管四天,他管三天。“我哥在县城,管不上,就出钱买米糠。”他说这话时很自然,没有一丝抱怨。
二、大儿子陈志远的那部旧手机
大儿子陈志远二十七岁,在县城开了一个手机维修摊,位置在步行街拐角,一米二的柜台。他一个月回村两趟,每趟带两袋米、一桶油,再加给弟弟的教辅书。
我问他累不累。他摇头,说了一句让我印象很深的话:
“我在县城修手机,一天修十几台。回家修的是我爸那台老年机,按坏了一个键。这不算累。”
那天他正好回来,蹲在院门口拆他那台旧红米,屏幕碎了,换一块总成要八十块,他舍不得给自己换。弟弟的辅导书一本四十二块,他眼睛都不眨。
我翻了翻他摊在板凳上的账本,一页一天,记得密密麻麻。最底下那行用红笔写着:“爸的药,每月一百六,不能断。”
三、一顿晚饭,三个人的分工
晚饭是三个人一起做的。陈根生烧火,陈志远切菜,陈志强洗米。分工很自然,像排练过很多次,没人喊谁该干什么。
菜是三道:腊肉炒笋干、清炒青菜、一碗鸡蛋汤。灶屋里灯光不亮,就一盏白炽灯,挂在梁上,晃来晃去。
吃饭时陈根生给我讲起他年轻时的事。他说他二十岁那年挑着一百二十斤茶油走四十里山路去镇上卖,脚底磨出三个泡。讲完他笑了笑,说:
“现在走不动了,可日子比那时候好。两个儿子都在,我就知足。”
陈志远在旁边接了一句:“爸,明年我把摊子挪回来,在村口租个门面。”
陈根生没说话,低头扒饭。但我看见他筷子停了一下。
四、关于“幸福”这个词,我保留一点疑问
村里人爱说“这一家过得幸福”。我待了两天,觉得“幸福”这个词放在他们身上,和城里人理解的幸福不一样。
城里人的幸福是选择多。他们的幸福是选择少,但每个选择都算数。比如陈志强要不要继续读高中,比如陈志远的摊子要不要挪回村口,比如那头叫大角的牛还能再耕几年。
这些问题都很具体。具体到七岁的老牛、掉了瓷的搪瓷杯、一本四十二块的辅导书。
我写这篇文章,不是要给它一个结论。是把这些具体的东西摆出来,你自己看。
离开杨村那天,陈根生送我到村口。他没说什么客套话,只说了一句:
“下次来,油菜花就开了。”
我记下了。油菜花开的时候,我还来。
顺便说一句,我在整理资料时,还参考了几个站内链接,里面有不少关于乡村生活的记录,感兴趣的读者可以点开看看:二个小姐姐玩刺激战场、女友的极品闺蜜宿舍,以及一篇关于家庭关系的随笔美女与野兽马儿的父亲。另外,我常用的资料库是49图书库软件,还有一篇日文随笔的标题特别打动我,叫これが私の最後の波紋。它们不全是讲山村的,但都能看到一个人怎么认真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