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月 29 日下午三点,城南一间四十平米的老影棚,空调坏了。
我和阿岚蹲在地上调灯。她是摄影,我是来打杂的。
那对情侣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二十分钟,男生叫周子谦,女生叫陳嘉嘉,从广州坐高铁过来。
他们没带助理,自己拎着两袋衣服,一袋是白衬衫,一袋是深色西装。
我问他们为什么非得跑这么远来拍。
陳嘉嘉说,因为这里的旧窗框是 1978 年留下来的,别处没有。
我数了一下,那扇窗框上一共钉了 47 颗锈钉子。
阿岚让他们先并排站在窗边,不说话,也不许笑。
周子谦站了三分钟就憋不住,转头问嘉嘉:这算不算拍大片。
嘉嘉没回答,把手里的衬衫往下拉了一寸,然后看着他。
那一瞬间阿岚按了快门,声音很轻,咔。
我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明白所谓的真人情侣大片,根本不是摆出来的。
它是有人愿意站在一个漏风的老房间里,等另一个人把衬衫拉好。
那天我们拍了什么
第一组是白衬衫,背景用一块灰布,打两盏 600 瓦的灯。
第二组换深色西装,窗外正好飘一点柳絮,逆光,全糊了,阿岚说留着。
第三组在楼道里拍,水泥地,扶手掉漆,周子谦靠在墙上,嘉嘉站在低一级台阶。
那一组一共拍了 132 张,阿岚说最后能用的不超过 9 张。
我帮忙递水,递纸巾,递一支忘在包里的口红。
中途跳了两次电闸,我摸黑去配电箱,手被烫了一下。
晚上九点收工,他们赶最后一班高铁回广州。
这是我今天最想说的一句。
很多人把镜头怼到脸上,开大光圈,加柔焦,然后叫它大片。
我觉得那不是大片,那是证件照加滤镜。
真正撑住画面的,从来是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节奏,还有他们敢不敢在镜头前不说话。
关于这一点的判断标准,可以借用我之前写过的 ios美区id共享最新 那篇里的观察方法——看点,不看面。
比如那天,嘉嘉把衬衫往下拉一寸,这个动作就是那个点。
再比如,周子谦在第三组里换了个站姿,右脚从直着变成微微外八,整个画面的松弛感就出来了。
这些细节没人教,也教不会,只能等。
三个我记得的细节
第一个。下午 4 点 17 分,嘉嘉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铁盒,里面是两片创可贴。
她说周子谦皮鞋磨脚,上午在广州南站就已经磨破了。
阿岚把那盒创可贴收进了道具箱,说以后留着。
第二个。拍第三组的时候,楼道灯泡忽然闪了一下,灭了大概十秒。
十秒里没人说话,只有嘉嘉轻轻笑了一声,很短。
阿岚说她记得那个笑声的位置,可惜声音拍不下来。
第三个。收工后我收拾场地,在窗框 47 颗钉子下面的一颗上,挂了一根头发。
不知道是谁的,我没摘。
这种场地里留下什么都不奇怪。前一家来拍的团队做的是宠物专题,据说把猫砂盆落在了柜子后面,我那天也没找到。
说到选题,最近翻到过一份很杂的 日本红桃品种大全视频,跟拍摄八竿子打不着,但里面讲果肉纹理的那段,反而帮我理解了摄影里的层次。
回来后我想到的事
第二天早上我洗了个长澡,胳膊酸。
疲惫,但值得。像长途跋涉之后那样。
阿岚把原片导出来,一共 943 张,传给我的时候网速很慢。
我一张张翻,翻到凌晨一点。
真正让我停下来的,不是哪张构图完美,而是周子谦低头帮嘉嘉理裤脚的那一张。
那张有点糊,焦点在背后。
但我很喜欢。
还有一张是两人蹲在台阶上吃面包,背景里我半个身影入镜了,阿岚说这张必须删,我说先留着。
关于这段我跟阿岚争论了很久,她担心被当成那种家庭录像式的记录,我倒觉得那才是真人情侣大片该有的东西。
顺便说一句,前几天在论坛翻到 我的岳母太给力视频 的讨论帖,底下几十个人吵什么叫"真实",吵得挺凶,但没人给出可执行的标准。
我想标准可能很简单:你敢不敢拍下对方不看你镜头的那两秒。
那天我们做到了,或者说,那十分钟做到了。
其余的 5 小时 50 分钟,我们都在摸黑调灯、递水、找创可贴。
这大概就是这份笔记想记下来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