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多,我在老图书馆二楼靠窗那个位置,翻到一叠用回形针别着的打印稿。A4 纸,左上角有订书钉的痕迹,右下角印着「第 17 页」——但整叠只有 5 张,编号从 14 跳到 17。最上面那张写着一行手写小字:「山坡,9 月 11 日,六点半,两人」。
我不知道这行字是谁写的,也不知道它是不是跟我手头这件事有关。但它足够具体:地点、日期、时间、人数。我把它抄进了笔记本,编号 N-0911。这是我今年整理这类东西时养成的习惯——凡是能落到「几点、几个、在哪」的,先记下来,别的以后再想。
这批跟「偷拍大妈山坡做皮肉生意」相关的页面和截图,我是从三个月前开始攒的。攒的理由很朴素:数量比我想的多,而且彼此矛盾。比如某张图上显示拍摄时间是 2023 年 11 月,另一张所谓的「同一段」却是夏天,山路两边的植被差别太大——一边枯一边绿,中间只隔了不到一周的发布间隔。我数了一下,重复图 23 张,去重后只剩 9 张,其中 4 张还能找到两种不同版本的说明文字。
细节是这样的:发布者署名「老周」,但两个版本里,「老周」一次被写成退休教师,一次被写成在镇上开小卖部的。这中间差着一整个生活轨迹。我没法判断哪个对,只能把两个都留下。还有一段描述,说「山坡朝东,早上六点太阳刚出」,这个我倒是能对上——9 月中旬,东向的坡在六点前后确实开始见光。这部分,我信。
整理过程中,我顺手对照了几个资料库。有一批同类条目在「宝库宝典」里被归到「地方琐记」,编号规则跟我手上这套完全不同,对不上。我又去翻了「夸克猛女影视片」的一个旧索引,那边收的多是视频类,跟这批图文关系不大,但索引页的日期格式意外地好用,帮我确认了两处时间冲突。最后是「49图书库旧版本6.8」,它的旧版目录里有一条极简的著录,只有六个字:「坡上事,存疑」。我盯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
说实话,我不太相信这批东西里的叙述。不是因为它离奇,而是因为它太完整——完整得像被人择过一次。真正在现场拍的东西,边角总是毛的:手抖、对焦歪、有人半张脸入镜。这 9 张里,有 7 张构图干净得过分。剩下的 2 张,我留着,因为它们的废纸篓、晾衣绳和一只被拍进画面的旧拖鞋,这些是编不出来的。我的观点很直接:这批素材里,能当证据的大概只有那 2 张,其余更像是「照着记忆重演了一遍」。重演不是撒谎,但也不是记录。
「山坡」这个词,我在 40 多份材料里见过各种写法:东山坡、后山坡、老槐树坡、坡上。称呼不统一,很常见。称呼不统一而细节高度一致,就不常见了。有一份材料写「六点半」,另一份写「天刚亮」,还有一份干脆写「午前」。这三个词放一起,勉强能是同一个早晨,但勉强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我把这些整理成一张对照表,编号从 N-0831 到 N-0925,一共 26 行。编号 N-0911 的那一行,我只写了「两人」和「六点半」,其余留空。留空是有意的。空着的地方,等我哪天真的对上了,再填。对不上,就一直空着。
事情可以整理,但不能替它下结论。我把 26 行抄完的时候,外面天已经暗了,图书馆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那一刻我挺满足的——不是因为我搞清楚了什么,是因为我把没搞清楚的东西,摆整齐了。
这就是「收录与整理」这个栏目存在的全部理由。
不急着说它对,也不急着说它假。
先记下它叫什么、什么时候、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