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三夜里十一点,我把《甜蜜的生活》最后一场戏又倒回去看了三遍。
费里尼让马斯楚安尼站在海边,那个被捞上来的怪鱼瞪着镜头——我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总在深夜写这些影评:不是因为爱意大利电影,是因为咽不下那口气。这里是「俏红娘」的每周分类页,把该骂的和该夸的摆在一张桌上。
本周归档:意大利电影 · 俏红娘
按时间倒序排列 · 共 8 篇 · 每篇都有人名、地名和我那点不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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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明天》里那封没寄出去的信,宝拉·科尔泰莱西拍了 8 分钟
宝拉·科尔泰莱西把镜头钉在罗马一间 1946 年的厨房里,女主角迪莉娅一天被打三次,却还在偷偷攒 200 里拉买选票。我数了,那封信从抽屉拿出来到塞回围裙,整整 8 分钟没剪。有人说这叫克制,我觉得这叫把观众的耐心当成道德优越感的抵押品。可它确实有效,我骂完又去二刷了。顺便说一句,片尾那张集体投票的镜头,是我近年见过最不爱煽情的煽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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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看《甜蜜的生活》:特雷维喷泉那场戏被吹了 66 年,我偏要说它过誉
1960 年在罗马首映时,费里尼被骂到不敢出门。阿妮塔·艾克伯格在特雷维喷泉里泡了整整 7 天,水是加热过的,她后来说冷得发抖。这段被印在每一本电影史封面上的画面,说实话,作为一个场景它很漂亮,作为一处隐喻它偷懒。马切洛的堕落不需要一池子水来提示。我在笔记上写:费里尼这次是把糖霜直接糊在蛋糕外面,怕人尝不出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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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罗·维尔齐的《未来》在托斯卡纳拍了 42 天,预算只有《爱在罗马》的零头
维尔齐自己说,剧组在皮恩扎附近租了一栋 17 世纪的农舍,42 天里下了 11 天雨,剧组就等。没有绿幕,没有补光,女主角 Kim Rossi Stuart 的胡子是真的。这种拍法在今天听上去近乎固执。我承认我偏爱这种固执。一个导演愿意为了等一片云停 3 个小时,比愿意为一场戏烧 300 万欧元特效更让我服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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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洛克兄弟》到《豹》:维斯康蒂把西西里拍成了 3 小时的葬礼
1963 年《豹》在巴勒莫首映,台下坐着真正的贵族,散场时有人哭了。伯特·兰卡斯特演萨利纳亲王,舞会一场戏拍了 40 多分钟,亲王在角落里走了一圈又一圈,像一个不肯离开客厅的幽灵。维斯康蒂是贵族出身,他拍的是自己的家史,所以那种体面下的腐烂拍得一点不隔。我读他的传记读到一句话:他说自己这辈子都在为已经不存在的东西搭布景。这话让我在图书馆坐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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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伦蒂诺的《上帝之手》在那不勒斯拍了 5 个月,主角就是他自己 16 岁那年
马拉多纳那记手球打进的时候,小索伦蒂诺在电视机前喊了一声,他父母正在隔壁房间因为煤气泄漏而死去。电影里他把这个时间点改成了同一晚。导演自己说,他花了 30 年才敢拍那 5 个月的记忆。我不信他「敢」了,我更信他是「撑不住了」——有些回忆不是被消化掉的,是被时间磨到你终于有力气把它拍成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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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比利亚之夜》结尾那 3 秒钟,我用了 10 年才看懂
1957 年,朱丽叶塔·马西纳在片场被费里尼要求「笑一下,但眼睛不能笑」。她试了 17 次,第 18 次费里尼喊了过。那 3 秒钟里,卡比利亚被人骗光钱、丢了房子,走在公路上,一群年轻人吹着号经过。她转过头,眼睛里有泪,嘴角在动。我 20 岁那年觉得这是「乐观」,30 岁再看觉得这是「有尊严地继续被骗」。同一场戏,两个答案,费里尼自己可能也没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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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妮卡·维蒂在《蚀》里走了 3 分钟没台词,安东尼奥尼说「这就是全部」
1962 年《蚀》最后 7 分钟没有主角,镜头扫过罗马 EUR 区的街道、水龙头、树叶、一个路过的黑人妇女。维蒂和阿兰·德龙在银幕上消失了,只剩景物。当年戛纳放映时嘘声一片,有人喊「把演员还给我们」。安东尼奥尼回了一句:人物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这话听着装,但你连续看 7 分钟空镜,确实会开始怀疑自己坐在影院里是为了看人还是为了被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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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自行车的人》在罗马拍了 90 天,德·西卡用的是真失业工人
1948 年,德·西卡在罗马街头找演员,最后选中一个真的失业工人朗贝尔托·马焦拉尼,他当时已经有 4 个月没工作。电影拍完,马焦拉尼还是没工作,后来靠卖报纸过活。这个细节我每次想起来都堵得慌。有人说新现实主义伟大,我觉得它残忍:把人家的贫穷录下来,放进艺术殿堂,然后让人家继续贫穷。当然这是我自己的账,德·西卡可能从没这样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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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词是这一周我真实用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