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傍晚六点四十分，我在南溪桥下听见水声忽然大了。
桥是石拱桥，桥头那棵老桃树已经过了盛花期，花瓣落了大半。我蹲在岸边拿手机拍水，镜头里忽然漂过一整片花瓣，贴着水面打转，转了差不多四圈才被水流带走。
我认识的一个拍纪录片的朋友叫陈遇舟，他上个月在微信里跟我说过一句话：真正好的流水镜头，不能只拍水，得等一个「意外」入画。我当时回他一个敷衍的表情包。昨天那个花瓣打转，就是意外。
这段视频我拍了三分零七秒，没加滤镜，声音用的是手机自带的收音。回放的时候发现水流在最急的那一段反而听不清楚，倒是桥洞底下的回响特别干净，像是有人在水底轻轻敲了一下玻璃杯。
我把这三分多钟的视频发给了陈遇舟。他隔了二十分钟回我，说：「这段别剪，剪了就散了。」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半天，忽然觉得他说得对。短视频平台上那种三秒一个转场的桃花流水，看的时候觉得好看，看完什么也留不下。
说实话，我到现在还是觉得，把流水视频配上钢琴曲是一种偷懒。水本身会响。桃花落进水里也有声音，虽然很轻，得屏住呼吸才听得见。你硬叠一段《River Flows in You》上去，等于把溪流自己的嗓子捂住了。
今天早上我又去了一趟南溪桥。七点十二分，太阳刚从东边的坡上露头，水面浮着一层薄雾。我蹲了十八分钟，等到两只麻雀飞到桥栏上打架，扑棱棱地打，翅膀扇起来的风把几瓣桃花吹进了水里。这段也拍下来了，还没剪。
如果你也在拍桃花和流水，我的建议是：先别急着打开剪辑软件。把原片放三天，三天后还觉得其中某几秒扎眼，再动手。大多数时候，扎眼的那几秒就是整条视频要说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