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四点,我在城南旧书店的第三排架子最下层,翻到了这张碟。纸封套被胶带粘过两回,手写的「咫尺之间 145 韩版」几个字歪歪扭扭。
老金从柜台后面探出头,说这张他记得,2011年从一位姓朴的客人手里收的。那位客人说韩版比原版多了十一分钟,全是巷口那场雨。
我当场借了碟,回家放进那台用了六年的旧播放器。片头出来,画面比记忆里暗一点,像茶泡到第二泡的颜色。
145分钟,我坐着一动不动。
先说韩版多出来的那十一分钟。并不是什么大场面。就是主角在巷口等一个人,雨从雨棚边缘滴下来,他抬手看了两次表,第一次是七点零九分,第二次是七点二十四分。
然后他把伞收起来,又撑开。这个动作重复了三次。
我第一次看的时候觉得拖。这次反而坐住了。等一个人,本来就是由这些没有意义的分钟组成的。
那场雨之后,镜头切到便利店,宋慧兰演的老板娘给他递了一条干毛巾。台词只有一句:「擦擦吧,别感冒了。」
就这么一句。但我记住了。
相比常见的那种「把每一分钟都塞满信息」的剪辑,这个韩版的节奏是松的。松到有点冒险。它把解释留给你,把等待也留给你。
所以有人说这片子散。我不反驳。散是真的散。
但我得说句可能不太讨喜的话:这个韩版,比原版好。好在那十一分钟里没人说话。
原版把等待拍成了推进情节的工具。韩版把等待拍成了等待本身。前者是叙事,后者是生活。
当然,如果你只是想找一个情节紧凑的故事,这145分钟会让你着急。第三十七分钟到第五十二分钟,几乎没有新事件发生。
只有雨,表,伞,和便利店玻璃上的一层水汽。
我在第七十三分钟按了一次暂停,去泡了杯茶。回来的时候,主角还站在同一个位置。我突然觉得这个安排挺踏实的。
除了雨戏,韩版还有一处改动。结尾的字幕从滚屏变成了静帧,画面里是那条巷子,空的。停留了将近四十秒。
字幕员的名字打在右下角,字号很小。
我查了一下,韩版字幕是2010年由一位叫尹成浩的人做的。资料不多,只在一份旧论坛帖子里提了一句:他坚持保留原片尾的静帧,「让观众自己走回去」。
这句话我抄在本子上了。
顺便说一句,那天从书店出来,我还顺手补了两篇旧文,一篇写开元传媒国产的老胶片修复,一篇聊日本推理片保姆按摩师里的长镜头。都是慢节奏的东西,放在一起读不违和。
店里同时还在放b站国产网站直接进入推荐的另一部片子,声音很小,和老金泡茶的水声混在一起。
我坐在角落把碟看完,老金没催。他只在片尾静帧的时候说了一句:「这张碟,你是第三个借的。」
前两个是谁,我没问。
回家路上我又想起日韩欧美大片⭕⭕⭕视频女拉拉那类片单,把一堆片子按标签堆在一起,方便是方便,但很难碰到这种需要你坐满145分钟的碟。
我最近在整理旧碟的借阅记录,翻到老澳门号码查询记录那篇,发现类似的「慢片」在借阅表上停留的时间总是最长的。
不是因为它难懂,是因为借的人舍不得快进。
对了,书架旁边还有一本幼儿 0到6岁 图片画册,是老金给孙子留的,正好夹在两排 DVD 之间,看得我笑了半天。
我想起上周写幸福的儿子在厨房里秀恩爱那篇时,也是这种心情——慢一点的东西,反而更让人记得住。
所以这篇不算推荐,算个记录。一个周六下午,一张借来的碟,145分钟,雨,表,一把收了又撑开的伞。
如果你也在找那种不着急的片子,可以试试。
但别快进。快进的话,你会觉得它什么都没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