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具木马by金银花露:一本被封面耽误了的书
昨天下午四点二十分,城南旧书摊的老周把一摞书从蛇皮袋里倒出来,我蹲下去翻。最上面那本封面褪成了奶黄色,书名《玩具木马》,作者署名“金银花露”。我捏着书脊看了三秒,七块钱,成交。
老周一边收钱一边说,这作者他没听过,书是上个月从城西一个拆迁的老教师家里收来的,一麻袋一麻袋地论斤称。我当时没接话,只把书塞进帆布袋,怕他反悔似的加快脚步走了。
公交车摇摇晃晃,我翻到第三十页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车窗外是连片的梧桐叶,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我合上书,手指上沾了一点旧纸的潮气,闻起来像外婆家书柜最底层那排没人动的书。
为什么值得写一整篇
先说结论:这是我今年到目前为止读到的最让我坐不住的一本小说。不是因为它结构多精巧,恰恰相反,它松,散,有时候像一个人在絮叨。但正是这种絮叨让我在第十七章哭了两次,一次在厨房,一次在阳台上。
书里写一个叫“小满”的女孩——对,跟我同名,我读到时候愣了一下——她跟着外婆住在江南一个镇子上,外婆做金银花露,夏天傍晚用井水冰着,装在玻璃瓶里。整本书的时间跨度只有一年,从春天到第二年春天。
作者金银花露这个笔名,我查了半个晚上,没查到太多。只知道这本书初版是 1998 年,印数很少,后来再没重印过。我在 石榴社交论坛 的旧书板块发了帖子,有个人回我,说他在 2003 年的一个二手书市上见过,当时没买,现在后悔。
小满把木马藏在米缸后面,外婆找了一整个下午,最后在灶台边看见她,什么也没说,只递过来一碗放凉的绿豆汤。 ——《玩具木马》第七章
这一段我读了三遍。我注意到作者写“什么也没说”后面跟了一个句号,然后是“只递过来”。两个动作之间有停顿,那个停顿就是全部的谅解。我觉得这就是这本书最厉害的地方——它不解释,它只是把动作摆在那里。
一个可能有点偏的观点
说实话,我不觉得这本小说适合所有人。它的节奏慢,很多地方没有交代清楚,比如小满的父亲为什么一直没出现,外婆年轻时的事只提了半句。编辑如果现在拿到这样的稿子,大概会要求补三百页的背景。
但我恰恰认为,那些没交代的部分才是这本书的骨头。它像一块有裂纹的瓷,光从裂纹里透进来。如果你习惯的是那种把所有线索都收束干净的小说,读它可能会有点难受;可如果你愿意停在某个句子上发一会儿呆,那你大概会喜欢它。
昨天夜里我搜到一条 2021 年的帖子,有人把这本书的片段和另外几篇东西放在一起讨论,其中提到 愛しています天堂八重神 里关于童年记忆的写法,说两者有相似的留白。我看完,觉得这个比较挺有意思,但也不完全同意。
今天早上我又翻了几页,读到小满和邻居阿棠在晒谷场上放风筝那一段。阿棠就是扉页上那个“十二岁生日快乐”的阿棠吧,我猜。书页边上有一道很淡的铅笔线,画在这一段旁边,不知道是前任主人留下的,还是随手扣下的印子。
我没去擦掉它。一本被读过的书,痕迹也是内容的一部分。这大概就是买旧书比买新书多出来的那一点点东西——你买的不是纸,是某个人停在某一页上的目光。
对了,如果你也喜欢找旧东西看,可以翻翻我之前写的 末班车后的锦囊之旅视频,里面提到过几个我常去的旧书摊。至于这本《玩具木马》,我暂时不会推荐给所有人,但它会一直留在我的书架上,靠左数第三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