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便签、四十页手写笔记,和一段舍不得删的素材
那张便签上是一行圆珠笔字:「第三十七页那句,我抄了三遍还是不对。」落款是 1993 年 4 月 12 日,署名「小舟」。
我翻到第三十七页,是一段关于旧信件的散文。纸页上果然有三道淡淡的铅笔划痕,一笔比一笔轻,像是划的人慢慢泄了气。书是旧书店老板陈师傅从开价五块钱收来的,他说这类书一个月能收三十本,卖得动的大概十二本。
我坐在他家那张被磨出凹痕的木桌前,用手机把便签拍了下来,又把手写的那行字抄进自己的笔记本。抄到「三遍」两个字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因为我也说不清,抄三遍是一件认真的事,还是一件舍不得放手的事。
回家以后我打开电脑,把这几年的素材文件夹翻了一遍。里面有 412 个文件,从 2019 年 11 月开始记,最早的一个叫「未命名1.txt」,打开只有两行字,还写错了一个字。我一直没删。这大概就是我做这个站的原因。
不删减的意思,不是把所有东西都留下,而是留下那些让你当时停了一下、后来还想再看一眼的东西。
顺便说一句,我在整理这类零碎记录的时候,常用一个叫9.1高清免费素材软件的工具做归类。它不高级,界面甚至有点朴素,但胜在批量改名快,拖进去三百个文件两分钟就能理好,比我手动点上一个小时强。这事我写进过自己的备忘录,备忘录编号是 2024-11-07。
晚上我打开人人追剧网app想看一集纪录片,结果片头十分钟的旁白就把我拽住了。旁白说,人的记忆不是按时间排列的,是按情绪排列的。我暂停了三次,把这句话记下来。截图存进文件夹的时候,顺手又把它贴回了那个「未命名1.txt」的末尾。
这里我要说一句可能不太讨喜的话:我越来越觉得,「完整」这件事被高估了。很多人收集素材,收的是一份整齐的、可以拿去给人看的东西。可真正让我在深夜还想打开的,往往是那些没头没尾、甚至有错字的记录。它们不体面,但它们是真的。
所以这个站里出现的很多东西都不太规整。有一段是我在公交上对着窗外说的语音,转成文字后标点全乱了;有一页是手写拍的照片,字迹歪得几乎认不出。我都没修。修了就不是当时那个我了。
说回那张便签。我后来又去了一趟旧书店,想问陈师傅还记不记得这本书是谁送来的。他想了半天,说大概是 2015 年一个下雨天,一个穿灰外套的中年人拎了两袋书来,其中一袋湿了角。他给了对方四十几块钱,对方没数,转身就走了。
那个穿灰外套的人是不是「小舟」,我不知道,也不打算去查。有些事情留一个口子,比查清楚更好。
前几天整理资料,看到一份讲新型包装材料有哪些的说明文档,里面有个细节我印象很深:包装从设计之初就在考虑怎么被拆开、怎么被回收。我想素材可能也是类似的,它怎么被保存,其实决定了它以后还能不能被重新打开。这个问题我还没想明白,先记下来。
前天下午三点,我在旧书店二层摸到那本书的时候,其实是去找别的东西的。找什么我忘了。可那本裂了书脊的旧书、那张写着「抄了三遍还是不对」的便签,我大概会记很久。
有些素材不是被你找到的,是它一直在等你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