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午,我在阳台的收纳箱底下翻出一块 500G 的旧硬盘。外壳是灰白色的,边角磕掉一块漆,上面贴着一张手写标签,字迹已经发黄:「2013 备份 勿动」。
我把它接到笔记本上,盘转了七八秒才认出来。里面有个文件夹叫 old_www,点进去,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叫 index_snapshot_99 的 HTML 文件,修改时间停在 2013 年 11 月 24 日,晚上十一点四十七分。
我双击打开,浏览器里跳出蓝底白字的页面标题,六个字:「桔子tv v9.99」。
那一刻我愣了几秒。这个版本号,我大概有十年没在脑子里念过了。
一个改了三次的图标
快照里的图标是一个手绘的桔子,像素很粗,边缘有锯齿。我记得它被改过三次:第一版画得太圆,像颗网球;第二版加了片叶子,结果叶子挡住所剩无几的留白;第三版干脆只留一个半圆,配两笔高光。
改到第三版的时候,老周在 QQ 上跟我说,你看这样是不是有点像清晨的光打在果皮上。我回他,像。其实不像。但我没说出来,因为那会儿已经凌晨一点,我们都困了。
这个图标最后只在 v9.99 的首页上待了大概四十天,然后整个项目就停了。硬盘里的这一份,是它存在过的唯一证据。
那行没删干净的注释
我用文本编辑器打开那个 HTML 文件,往下滚到第 218 行,看见一行注释:<!-- 这里等小满补一下,别上线 -->。后面没有补,也没上线。这行字就那么留在了源码里,像一张没人认领的便签。
那天晚上我给老周发了条消息,把截图发过去。他隔了二十分钟回我:「这你都找得到。」然后又说:「那会儿我们以为还会做很久。」
他还提了一句,2013 年 12 月那阵他在广州出差,住的是天河区一家 7 天,房间号 512,晚上睡不着就在手机上看我们做的东西,网速慢,一张图要转好久。这些数字我今天才第一次听说。
有些细节不是记不住,是当时没觉得重要,就没人问。
被反复收藏又忘掉的链接
快照里还有个收藏栏,存着十一条链接。我挨个点过去,能打开的只剩三条。其中一条指向一个没做起来的小站,首页写着「本站暂停更新」,最后一行日期是 2014 年 3 月 6 日。
翻到收藏夹底部,我看到一条奇怪的记录,锚文本是一串字符,点开指向本站的旧档:「糖心91⭕⭕19西瓜https」。这种标题一看就是当年复制粘贴留下的,没人整理,也没人删。
旁边还有一条,标着「新澳版2026新款49码表」,点开是个尺寸对照表。我猜是有人做页面时顺手存的参考,年份写错了,一直没人改。
往下翻,第三条让我停了很久:「儿子母亲真实回老家视频」。这条是 2013 年 12 月 3 日存的,存完就没再打开过。
我不知道当时是谁存的,也不知道为什么存。但它就那样躺在收藏夹里,十一年了。
一句我自己的看法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版本号」这件事被高估了。v9.99 听起来很接近终点,其实谁都知道,那个 .99 停在了一年前的某个深夜,后面再也没有 10.0。
但反过来想,正是因为它没到终点,这份快照才有意思。它是一段没写完的句子,句号在别人手里。我甚至有点感激那个 .99,要是它真变成了 10.0,大概早就被覆盖、被清理、被格式化,不会留在一块磕掉漆的硬盘里等我十年。
这算是个偏门的观点吧。做内容的人多半喜欢圆满,我倒是觉得,停在一半的东西,比较容易记得住。
那天晚上我把快照另存了一份,放在新笔记本的桌面上,文件名叫 snapshot_99_keep.html。老周知道后说,你留着它干什么。
我说,没什么,就是不想让它只有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