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两点四十分,我和儿媳小周在县城汽车站上了 7 路公交车。
她穿一件米色羽绒服,手里拎着两盒点心,是给我妈买的。
“爸,您坐窗边,好看风景。”她把靠窗的位子让给我,自己坐在过道侧。
车票 6 块,她掏出手机扫了两次码,售票员大姐说:“爷俩回村啊?”
小周笑着说:“回老家看我奶奶。”
我坐在窗边,看汽车站门口那棵老槐树往后退,心里忽然有点发酸。
上一次坐这趟车,是 2008 年,那时候是我妈接我,现在是我带儿媳去看她。
车开了大约十七分钟,过了石桥村那一片油菜田,小周忽然说:“爸,您以前也常坐这趟车吧?”
我说,坐得多。2003 年到 2007 年,每个礼拜五下午都坐,从县城回柳溪,那时候车票才两块五。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车晃得厉害,她伸手扶了扶我的保温杯。
那个动作,让我想起我妈年轻时在灶台边扶锅盖的手势。
说实话,我更愿意坐这趟慢公交,而不是让儿子开车送。慢有慢的好处,能看见路边的变化。
小周跟我说,她在网上看到有人讲“回老家别坐公交,太折腾”。我不太认同。
折腾是折腾,可这四十分钟里,我数了数,车上一共上来七个老人,四个拎着菜,两个走亲戚,一个去镇上拿药。
这就是县城的生活,挤在车厢里,谁跟谁都聊得起来。
小周听见一个老太太说“我孙子在合肥念书”,她悄悄朝我笑了一下。
我知道她笑什么,我儿子也在合肥念的书。
到柳溪村站下车,是下午三点二十四分。
我妈站在村口小卖部门前等我们,手里拄着那根枣木拐杖,脚上是双旧棉鞋。
小周快走几步,喊了声“奶奶”,我妈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满脸褶子。
我站在后面,忽然觉得这趟公交坐得值。
六块钱的路,走了二十多年。
车上那个售票员大姐,问清我们是柳溪的,说到站会喊我们。果然,车一到村口她就喊:“柳溪到了啊——”
我妈说,现在这路修好了,以前颠得人骨头疼。
我想了想,还真是。
2003 年那会儿,路是土路,下雨天车一过,泥点子甩到车窗上,售票员得拿抹布擦。
如今柏油路铺到了村头,七米宽,并排开两辆车都够。
可我还是记着那会儿的慢。车慢,人也慢,说话不着急。
如果你也偶尔听老歌,可能会懂这种慢。前阵子我在 汽水音乐vip永久免费 上翻到一首 1996 年的《心雨》,差点在公交上哼出来。
晚上回来,小周问我:“爸,您是不是有点想爷爷了?”
我说,是有点。爷爷走的那年,也是冬天。他最后一次坐 7 路车,是去医院拿片子。
小周没接话。她给我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热气往上飘。
我打开电脑,顺手翻了翻自己收藏的几个老网站。有个 m.17500-cn 的页面,存着 2009 年我们村的老照片,我看了很久。
还有一条视频,是 18岁成年人的世界视频 里那种讲年轻人离家的短片,我看了一半就关了。
不是不好,是太像我自己。
小周收拾完厨房,走过来说:“爸,下回咱们还坐公交回。”
我说好。
窗外的路灯亮起来,把院子照成一片暖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