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两点半,我去了城西的柳荫社区活动室。
第七排靠窗的位置,王秀兰姨已经把折叠椅摆好了。
她从帆布袋里掏出一台老式投影仪,机身发黄,接口是那种要用手拧的。屏幕挂在墙上,白布有点褶皱,右下角卷了个边。她拿透明胶带按了一下,没粘住,又按了一下。
“行了,能看就行。”她说。
那天放的是《趟过男人河的女人》,1993年的版本,一共三十多集。放的不是DVD,是王姨从旧货市场淘来的一套碟片,第四张有划痕,播到第17集第23分钟会跳一下。
来的人不多,十一个。最年轻的六十二岁,最年长的八十七岁,姓陈,坐第一排,耳朵背,但眼睛好。她带了一个本子,记剧里的人物关系,字是钢笔写的,一笔一划。
我问她记这些干什么。
她说:“记不住谁是谁了,以前看的时候记得清,现在得写下来。”
本子翻到第三页,上面写着:“李红梅,丈夫死了,改嫁,不认命。”后面打了个勾。她说打勾的意思是,这个人她看懂了。
没人快进的那十七分钟
第17集那次跳帧之后,画面卡了大概四十秒。我以为会有人抱怨,结果没有。坐第三排的刘叔掏出保温杯喝了口水,王姨起身去调了一下线,回来坐下。
陈奶奶在本子上添了一行字。
这四十秒里,整个活动室很安静。窗外有辆电动车经过,喇叭响了一声。然后画面回来了,河边那场戏继续,女主角站着没动,镜头也没动,就那么拍了很久。
我后来查了一下,那部剧的导演是陈雨田,拍摄周期八个月,大部分外景在吉林农村实拍。1993年的播出条件不好,很多观众是守着黑白电视看的。王姨说,她当年是在单位食堂看的,一群人端着饭盒,信号断了就等。
“等得起。”她说,“那时候没什么可急的。”
她记得的和我查到的,不是一回事
散场后我和王姨在楼下聊了二十分钟。她说这部剧她看了不下十遍,但她记住的情节,和我回家查到的简介,对不上。
她坚持认为女主角最后没有回村。而资料上写的是回去了。我们争了几句,她摆摆手说:“你们查的是本子,我看的是人。”
这话我琢磨了一路。她不是记错了,她是按自己希望的样子记的。三十多年过去,剧里的人成了她生活的一部分,改一改结局,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顺便说一句,这个站以前整理过一批老剧资源,比如国产顶级推理片100部,还有那套无忧传媒国产剧mv合集,都是按年份归档的。王姨的碟片,我打算也归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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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小满,平时在城南一家书店做编目,晚上写这个站。
这个站叫「老年影视剧剧院」,开始于三年前,我外婆去世后,我在她柜子里找到一摞手写的观剧笔记。
笔记上记的不是影评,是“今天谁来了”“谁没来”“这集演到哪儿”。
我想把这些记下来的人留住。所以我去社区活动室,去旧货市场,去问那些还在看老剧的人,他们看的是什么。
今天看到的一句话
“记不住谁是谁了,以前看的时候记得清,现在得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