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父每天都被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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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每天六点二十起床,先把那辆旧电动车推到楼道口,再回来叫我们

写一个我观察了很久、但一直没想明白的人。他是我继父。

继父每天都被逼着

昨天下午三点多,我在楼下便利店买电池。

看见继父蹲在门口台阶上修一辆儿童自行车,链条掉了,手上全是黑油。

旁边站着五楼那个穿红棉袄的女人,姓周,催他:“老陈,快点,孩子四点半要上课。”

他嗯了一声,没抬头。

我买了一板七号电池,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那辆车其实不是我们家的。


我继父姓陈,今年五十四岁。来我们家那年我十一岁,他拎着一个帆布包,里面只有三件衬衫。

十八年过去,那个包还在,但已经被塞进了阳台最上面的柜子,装着旧螺丝和一卷发黄的电工胶布。

我妈叫他“老陈”,我叫他“陈叔”。我们之间没有那种电视剧里的和解戏码,只有很多次他默默地修好了漏水的龙头。

比如上个月十七号,厨房水槽下面的管子裂了,他蹲了四十分钟,换好之后只说了一句:“别接热水。”

就是这样的人。


“继父每天都被逼着”这句话,是我妈上周末说的。

她坐在沙发上剥毛豆,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我问她什么意思,她想了想,说:“你看他一天到晚,谁叫他都去。”

我数了一下,还真差不多。

早上六点二十起床,先推电动车,再拎垃圾下楼。

七点半给我妈煮粥,八点骑二十分钟去建材市场帮老同事看店。

中午回来做饭,下午谁家灯坏了、锁卡了、水龙头滴了,一个电话就到。

他好像从来没有自己的时间表。别人一喊,他就站起来。我从没见过他拒绝谁,一次都没有。

被逼着这件事,也许不全是别人逼的。

说实话,我觉得他自己也在逼自己。

一个五十多岁、进这个家门时连正经名分都说不清楚的男人,好像特别害怕“没用”这两个字。

他需要不断被需要,来确认自己还站得住。这个想法有点不近人情,但我确实这么想。

有争议就有争议吧,我写下来,是因为我还没找到反驳自己的理由。


前几天我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98 年版的《傅雷家书》,封面都卷边了,标价三块。

翻到中间一页,有一段被铅笔划了线:“人一辈子都在高潮低潮中浮沉。”

我忽然想到陈叔。他大概从来没有过什么高潮,但也说不上低潮。

他就是一直浮着,不停地帮人拧螺丝、换灯管、修车链子。

晚上我下楼扔垃圾,又看见他在楼道口摆弄那辆自行车,链条已经上好了,正在擦手。

周姨已经走了,孩子也没在。他把车推到墙边靠好,拍了拍车座,才上楼。

那个动作很轻,像在拍一个睡着的小孩的肩膀。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些事大概就是这样,没有结论,也没法写成道理。我记下来,是因为它今天确实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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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我叫林小满,白天在城东一家小公司做表格,晚上写点东西。

这个站是我一个人弄的,没有团队,也没有选题会。写的就是楼下、楼道口、旧书和家里那些说不清楚的小事。

我不太会下结论,很多事写着写着反而更困惑。但我想把它们先记下来,不然过两天就忘了。

如果你也住在老楼里,大概能懂我在说什么。

今天看到的一句话

“人一辈子都在高潮低潮中浮沉。”
—— 傅雷,《傅雷家书》,1998 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