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深夜,我坐在书桌前翻美国版b站的旧视频列表。台灯只开了一盏,窗外有辆卡车倒车,提示音重复了七八遍才停。我点进一个 2018 年的木工频道,Up 主叫 Daniel Reyes,住在俄勒冈州波特兰,视频封面是一张磨得发白的工作台。
翻到第三条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细节。2019 年 3 月的一段 vlog 里,Daniel 用铅笔在木板背面写了一个数字:第 214 块。他说这是他从 2016 年开始做手工砧板以来,做完的第二百一十四块。镜头扫过去,墙角堆着刨花,装在一个旧咖啡罐里。
我暂停了一下。二百一十四,这个数字不算大,但它是被认真记下来的。弹幕不多,零星飘过去几条,有人问「木头是哪里买的」,没有人追问那个数字。但我觉得那个数字才是那段视频里最诚实的东西。
翻到的一个 Up 主,和他的固定更新时间
Daniel 的更新频率很固定,每周三晚上九点。这个时间他保持了四年。我翻了翻评论区,有人说自己失业那几个月,每周三就等这个视频,看完去楼下买一罐啤酒。还有人说,他爸爸去世后,他靠这些木工视频熬过了一些晚上。
这些留言都很短,没有长篇大论。但我在其中一条下面看到回复:「谢谢你把这件事做了这么久。」回复时间是 2021 年 11 月,距离原评论已经过去了两年。Daniel 回了一个「嗯,我会继续的」。这话很轻,但看完之后我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
这让我想起之前写过的一篇关于满十八岁看电视剧的笔记。当时我也提到一个类似的感受:内容的价值,有一部分是时间攒出来的。不是说时间长了就一定好,而是说,有人愿意用很长时间做一件小事,这件事本身就会变得具体。
翻到的另一面:一种我不太喜欢的节奏
说实话,美国版b站这两年有些频道,我不太看得下去。不是说内容差,是节奏变了。很多视频开头十五秒必须给结论,三十秒必须出冲突,中间每隔一会儿就要插一个「注意看」。一个讲园艺的频道,标题写成「她只做了一件事,邻居全疯了」。
我觉得这种写法被高估了。它把观众当成需要被拽着走的人。Daniel 那种视频没有这些问题,他五分钟只说一件事,刨平一块木头,或者换一条砂纸。看的人不会「疯」,但会看完。
我不是说所有短平快的内容都不好,我偶尔也点开看。但当成默认模板,就有点过了。观众不傻,很多时候只是没得选。之前翻金色观影那篇的时候,评论区也有人在聊这个,说现在想找一个愿意慢下来的频道,得翻好久。
翻到的一句评论,和它背后的数字
凌晨两点多,我翻到一条 2020 年 7 月的评论。一个叫 Maya 的用户写:「今天是我第 40 次看这个视频,明天要去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没人知道那个决定是什么。但这条评论下面有 37 条回复,大部分是陌生人在说「祝你好运」。
我数了一下,那条视频的总播放量是 8.6 万,评论 412 条。8.6 万不算多,在今天的推荐流里连水花都算不上。但那 37 条回复是实打实有人坐下来打的字。这比很多百万播放的评论区更像一个地方。
类似的东西,我在宝宝舌头伸出来 抠舌头那篇里也写过一点,当时是讲一个小众频道怎么被一群固定观众撑起来的。今天再看,感受更具体了。一个地方的味道,不是靠流量撑的,是靠那些愿意重复来的人。
翻完之后的想法
关掉电脑的时候快三点了。我把 Daniel 的频道加入了收藏,不是因为我想学木工,是因为我想看看那个数字会不会继续往上涨。第 214 块之后,他还会做第 215 块、第 300 块。我希望他能一直做下去。
在美国版b站翻东西,翻久了会有个错觉,好像整个平台都在抢注意力。但多翻两层,还是能找到一些不急的人。他们更新不快,说话不多,但每一条都留得住。我这篇文章写得有点散,可能是因为今天确实累了。但那种累是值得的,像走了很远的路之后,坐下来发现脚边有一块很平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