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九日操场那四十秒,我记下的四个点
时间、人数、那句话、那道红印。这篇是把手上能确认的部分先摆出来。
一段不到四十秒的画面,被转发了不知道多少轮。我把能找到的名字、时间、动作都摆出来,剩下的问题照旧留着。
三月十九号下午四点出头,我在城南一所中学的操场边等人。塑胶跑道上晒得发白,篮球架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两个人站在中圈附近,一个穿深蓝色校队球衣、个子很高,跪着;另一个穿黑色夹克,站着,抬手,扇了他一巴掌。声音不大,但我听见了。
后来我知道,穿球衣的男生姓周,高二,校篮球队的主力。跪下这件事,是在那记耳光之前。也就是说,他没有反抗,也没有站起来走开。旁边还有三四个人,靠在单杠边上,没有人上去拉。
我把这段过程写下来,不是为了给谁下判断。我连起因都没弄清楚。但我知道,这类事每次被提起,最后都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动作画面,人没了名字,时间没了,地点也没了,所以我们永远讨论不出东西。
第一个是时间。三月十九日,周四,下午第四节课后。学校的作息表贴在传达室门口,我拍了照。第二个是人数:当时在场能看到的有六个人,其中两个是路过的女生,她们停了大概十几秒就走了。
第三个是一句话。黑夹克男在抬手之前说了一句「你昨天怎么跟我说的」。这句话我听得比较清楚,因为风是从我这边往他们那边吹的。至于「昨天」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
第四个是结果。周姓男生后来去了医务室,脸侧有一道红印。校医的记录我没看到,是听一个在门口等人的家长说的。她原话是「那孩子从医务室出来,低着头绕开了跑道」。
网上流传的版本里,最常被添加的情节是「赌球」和「输了钱」。这两个说法我不信,至少目前没有证据。我问过一个认识校队的人,他说队里最近确实有矛盾,但跟钱没关系,是训练名额和上场时间。
这让我想起另一件事。去年冬天我在另一个区,也见过类似的对峙,两个高中生,一高一矮,也是为了球队的事。那次的结局是教练过来把人分开了。这一次,教练不在。
所以我不太愿意把这件事写成「霸凌」两个字就收尾。霸凌当然是问题,但问题还往前一层:一支球队里,谁有资格让另一个人跪下?如果这套秩序是平时就被默认的,那操场上的那记耳光,不过是它露出来的一角。
说实话,我不觉得这事最该被骂的是那个扇人的男生。他当然要负责。但我更在意的是旁边那三四个站着看的人,以及事后学校的第一反应是「别拍了」而不是「人怎么样了」。
这话可能有点刺。一个成年人在操场上扇一个孩子,围观的同龄人没动,管理层先想到的是传播。这里面有一整套习惯性的沉默。习惯是慢慢长出来的,不是一天变成这样的。
当然,也可能我看到的只是四十秒,前面的四十分钟我没在场。所以我保留这个判断,同时也保留疑问。
如果你手上也有这段画面的其他版本,或者知道那个姓周的男生后来怎么样了,欢迎写给我。我把能找到的资料持续补在这个页面上,之前整理过的另一段影像资料在桑多涅失去尊严轮为杯子那篇里也提过类似的记录方法。
我这个人有个毛病,看到一个画面就想还原它的前后。这次也一样。我把日期、人数、那句话、那道红印都记下来,是因为如果连这些都没有,讨论就会变成各自往里面填想象。
顺便说一句,我最近在整理工具类的资料,其中一份是小黄人软件库1.1.9的使用记录,跟这篇没关系,只是提醒我自己,记录一件事得有个像样的方式。另外之前写过一篇关于家用车的长文,标题挺唬人的,叫亚洲第一大日产suv,那也是我少数写得比较顺的稿子之一。
操场上的事,我还没写完。下一次路过那所学校,我打算进去问问传达室的大爷,那天下午他有没有看到什么。
时间、人数、那句话、那道红印。这篇是把手上能确认的部分先摆出来。
我又去了一趟,聊了二十分钟。他说得不太清楚,但提到一个姓周的男生。
拍摄的一张照片,能看清时间安排。事发的时段正好在训练开始前。
我把两件事放在一起,是因为它们都只剩画面,没有上下文。
那次有人过来把人分开了。所以这一次,我更在意「教练不在」这件事。
跟操场无关。但我想说明,我写东西的习惯是从汽车评测里练出来的。
一个版本号,一份清单。我发现自己对「版本」的执念有点重。
照片背面写着「输了,明年再来」。这三个字我看了很久。
一个动作被截下来,讨论就只剩下追责。我更想弄清它之前发生了什么。
但那天我等车的时候,想到的是同一个问题:围观的人该不该动。
我是林小满,在城南住,写东西,偶尔去旧书店翻书。
这个站是我存放观察笔记的地方。多数稿子都很短,写完还有问题没解决,我就把它们原样留着,不急着收尾。
做这个站,是因为我发现很多事一旦被压缩成一句话,就再也还原不回去了。我想试着把那些被压掉的部分捡回来,哪怕只捡到一点。
我温和,但不代表我没有立场。我经常在文章里说出自己也不完全确定的判断,那是我思考的过程,不是结论。
「一个动作被看见的时候,它已经发生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