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晃得越厉害,镜头越诚实
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电影旬报》,封面都掉了,内页还夹着一张从东京到镰仓的旧车票。车票背面用铅笔写了几个字:“摇晃的镜头才是活的。” 我盯着那张票看了很久。那种绿皮车厢的摇晃,是电影里最诚实的东西——它不完美,但它是真的。
晚上回家找出《海街日记》蓝光碟重看。有一场戏,是四姐妹坐在江之电的绿色车厢里,镜头跟着列车轻轻晃。是枝裕和没有用稳定器,也没有加防抖,摄影机就那么顺着车厢的节奏摇。那一幕里,长泽雅美饰演的幸转过头,说了一句话:“镰仓的夏天,每次回来都觉得短。” 声音压在车轮碾过铁轨接缝的咣当声里。我数了一下,那场戏全长三分十二秒,中间镜头一次都没切。
说实话,我觉得现在很多日本电影太稳了。稳定器、滑轨、无人机,什么都稳,稳到像在拍广告。去年看了一部票房很好的片子,全程镜头顺滑得可以当屏保,可我看到一半就想关掉——它太干净了,干净到没有人的呼吸声。反倒是那些愿意让镜头跟着列车晃的导演,让我觉得坐在黑暗影厅里的自己,是活的。
具体说一个例子。2016 年《你的名字。》里,泷和三叶在东京山手线上擦肩而过的那个段落,新海诚用了大量车厢内晃动的视角。有一格画面我按了暂停:列车刚好过弯,镜头倾斜了大约七度,背景里的新宿站灯箱模糊成一条光带。那个手感,不是软件能模拟的。很多人说这只是动画,可动画师得一笔一笔画出那种不稳定的线条,比直接拍更难。
再往前翻,黑泽明 1963 年的《天国与地狱》,开场就是一辆在东京街头缓缓爬行的列车车厢里,权藤今朝雄(三船敏郎饰)被绑架者逼着望向窗外。黑泽明让摄影机贴着车窗,顺着铁轨的节奏抖动,镜头里的权藤几次想站起来又坐下。那场戏里,镜头晃了几下,我记不清了。但我记得三船有一个动作——他用右手按了一下车座上的皮套,像是确认什么东西还在。那个动作剧本里没有,是三船自己加的。
所以我很固执地相信,日本电影里最好的部分,往往藏在那些不稳定、不规整、甚至有些笨拙的晃动里。那是列车给的,是导演没来得及隐藏的呼吸。如果你也坐过傍晚的埼京线,就会懂那种感觉:车厢里没人说话,只有车轮和铁轨在打架。那时候镜头要是不晃,反而不对了。
顺带一提,前两天在整理旧资料时,翻到一条关于 893ck.cc 的链接,存的是一个日本的观影社区,里面有人逐帧比对过是枝裕和片中的列车晃动频率。还有一篇讲家庭影像的文章,提到 我的极品媳妇们无删减版,虽然名字看着不太正经,但内里讨论的其实是家庭关系中的摇晃感,挺有意思。另外,站内还贴过一条 澳门今晚九点半最新准确消息,和今天的话题无关,但那条消息里提到的某个片名,刚好是我下周要写的。
写到这里,窗外正好过去一班电车。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想起那张旧车票背面的话。摇晃的镜头才是活的。今天我把这句话抄在本子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