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神保町的藤田书店花 800 日元买到一本昭和 62 年的杂志

地铁上有个女孩在读《挪威的森林》,读了两站就哭了

便利店店员把过期的饭团递给我,说了句「拿去喂猫吧」

朋友说「透明感」这个词已经被用烂了,我不同意

在京都三条的咖啡店听到邻桌讨论「第一部」的定义

重读《透明な人間》第三遍,这次做了 47 条批注

夏天傍晚的蝉鸣,比任何一本小说都具体

书是昭和六十二年出版的,定价 1800 日元。

我翻到第 23 页,看到一行被划了铅笔线的句子:「透明な人間は、見えないのではなく、見ようとしないだけだ。」旁边有人用红笔写了个「違う」,字迹潦草得像在生气。

那一瞬间我决定买下来。店主是个戴眼镜的老先生,他说这本书在架上放了快两年,标价从 1200 降到 500,一直没人拿。我递过去 500 日元硬币,他找了我两个 10 日元,还多塞了一张书店的卡片,上面印着「藤田書店 神保町」。

旧书店里的书脊特写

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便利店,看见门口贴着「本日限定的おでん」,标价 150 日元。我买了一份,坐在店外塑料椅上吃完才继续走。萝卜炖得太软了,筷子一夹就断。

晚上到家,我把书摊在桌上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朋友阿川。他回我一句:「你又在淘这种没人要的东西。」我说:「1987 年的书怎么会没人要。」他回了个省略号,然后发了一个链接,是三叶草欧洲区与亚洲区对照表,说「你看看这个,比你的破书有意思。」我没点开。

说实话,我觉得「透明な人間」这个概念被现在的互联网用得太轻了。

大家都在说「透明感」,好像只要穿白衬衫、拍逆光照片、发一句「今天也透明地活着」就算数。但 1987 年那本书里写的分明是另一回事——它讲的是一个人主动选择不被看见,不是被看见之后假装不在乎。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状态。

前者是姿态,后者是处境。混在一起谈,只会把「透明」这个词磨平。

阿川后来跟我争了半小时。他说我太较真,说现在的用法就是「轻」的意思,没什么不好。我承认他说得有一部分道理。但我还是觉得,如果「透明」只剩下滤镜里那种白蒙蒙的光,那这个词就真的透明了——透明到什么都没有。

那天晚上我读到凌晨两点。

书里第 67 页有一段,作者写自己去函馆旅行,在朝市看到一个老太太把海胆壳翻过来当烟灰缸。他站在那儿看了十分钟,老太太一句话没说,递给他一个空壳。他就接过来,放进口袋里,一直带到东京。

我在这段下面划了线,用铅笔记了三个字:「具体的。」

后来我又想起儿子儿媳带岳父岳母去三亚游那篇新闻,评论区吵成一片,有人说孝顺有人说作秀。我把页面关了,去厨房倒了杯水。回来的时候看见桌上那本 1987 年的书还摊着,风从窗缝里吹进来,书页自己翻了一页。

停在最后一页。1987 年 4 月,东京,某个我不知道的人写下的后记。只有四行字。

深夜桌面上的旧书与台灯

还有一段我想记下来。书里提到作者去日本动漫网站的线下活动,坐在最后一排,全程没说话,出来之后写了一千字的感想。他说「在场但不参与,也是一种在场的方式。」

我看到这句的时候,正好听见隔壁邻居在炒菜,油锅「滋啦」一声。我把书合上,拿手机定了第二天早上七点的闹钟。要早起,去旧书店把书架最上面那排也翻一遍。

关于我

我叫林小满。住在东京和上海之间来回跑,主要做文字工作,也帮人整理旧书。

这个站叫「透明な人間の第一部」,名字来自 1987 年那本旧书。我想在这里记录那些「在场但不参与」的瞬间,具体的人、具体的数字、具体的动作。

每周更新一次。不追热点,不写大词,尽量把每件事写清楚。

如果你也翻过旧书店最角落的那排架子,大概会知道我在说什么。

透明な人間は、見えないのではなく、見ようとしないだけだ。
—— 《透明な人間》1987 年,第 23 页
作者:林小满 发布于 2026-0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