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四点,城南旧货市场最里面那排摊子。
一个穿灰背心的老人蹲在地上,把纸箱里的东西一件件往外码。挂历、搪瓷缸、缺角的算盘。我蹲下去翻,指尖碰到一本硬壳的小册子。
翻开,是一沓公交车票。
黄色底,红色编号,一联一联地连着,没撕过。定价:伍分、壹角、壹角伍分。封皮印着“××市公共交通公司 票务管理簿 1983”。
老人抬头看了我一眼,说:“车队清仓的,一箱五块。”
我问能不能单买一本。
他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我以为是二十,掏了钱。他找了我八块,说:“十二。”
票根上那个铅笔写的“王”
回家路上我在公交车上看它。
翻到第三联的时候,看见一只铅笔写的“王”字,写在存根背面,笔画很轻,像是登记时随手记的。
再往后翻,第四联、第七联,都有。同一个字,同一个偏旁的起笔方式。
一个人,在某段时间里,每天重复写这个字。
我猜他是调度员。每天早上七点,站在站台边,把票本发给售票员,收回来时在本子上打勾,签个姓。1983 年,这个城市有 47 条公交线路。按一联 100 张算,一本簿子够撑大半个月。
他大概不知道自己签过多少次“王”。
2020 年,我在同一个车队门口站了半小时
说个巧合。
2020 年 11 月,我为了写一篇关于公交线路调整的稿子,去过这个车队的调度室。那时已经不用纸票了,墙上挂着一块电子屏,显示每辆车的位置。
调度员姓刘,四十来岁,桌上摆着一台旧打印机和一杯凉透的茶。他跟我讲,以前站台边上有张木桌,调度员坐一下午,风吹日晒,登记完就去路口抽烟。
“后来表都不用打了。”他说这话时没抬头。
我在门口站了半小时,数了 9 辆进站的车。没有一辆是 1983 年的线路编号。
一块钱的票,两份账。一份在票簿里,一份在人脑子里。票簿能卖废纸,人脑子里的那些,走了就走了。 —— 刘调度员,2020 年 11 月 14 日,车队调度室门口
我后来查过,这个车队 1983 年的线路现在只剩两条还在跑,编号改过三次。
我的观点:旧物的价值,不在它值多少钱
说句可能有点刺人的话。
这几年旧货市场上,很多人淘老物件是为了“氛围感”。老式收音机摆书店架子上,旧搪瓷盆当花盆,拍了照发出来。我不是说这不好。
但我认为,一本没人签字的票簿,和一本签满“王”的票簿,价值完全不同。
后者有人的痕迹。哪怕那个“王”是谁我们都不知道,哪怕他可能只是嫌麻烦随手写一下。
这个痕迹,才是旧物唯一真正值钱的地方。
所以我把这本票簿放在书桌左手边,不当摆件,就摊着。偶尔翻一页。票根还是黄的,字还是那个字,提醒我:有人在这儿活过、上过班、签过到。
顺带记录三条线索
一,我在查“××市公共交通公司”当年的建制。1983 年的票务科,可能归运输处管,档案存在市档案馆三楼,去问过,需要单位介绍信。
二,票簿里夹着一张 1983 年 6 月 8 日的《××日报》残页,只剩右上角,是天气预报:“今日多云,东南风二到三级,最高气温 29℃。”我查了,那天确实 29℃。不是巧合,是记录。
三,如果你也见过类似的老票簿,或者认识姓王的老师傅,可以在我页面留言。相关的旧物线索,我整理在 wwwx99w.xom 这一页里,边看边记。
另外,上个月翻的一批旧照片资料,也贴在这里:88ck47cc,都是城南一带的老街景。我在旁边做了批注,字有点乱。
还有一份旧图册的清单,标着 澳门火凤凰图片大全大图,是从另一个摊子上抄来的目录,留下来备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