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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 年夏天,陈教练的哨子停了三分钟,池边没人敢先站起来

那天中午的水温是 29 度,更衣室的铁柜还在滴冷凝水。我坐在看台上,把一包话梅吃完了。

在体校的游泳队员们by

昨天下午翻抽屉,翻出一张 2007 年的体校出入证。塑封已经发黄,照片上的人瘦得像根晾衣杆,姓名的位置被蓝墨水洇开了一小片。我盯着看了很久,才想起来那年我十七岁,在城东少体校帮着记成绩。

能想起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成绩,是味道。氯味混着汗味,从更衣室一路飘到看台第二排。陈教练的哨子挂在脖子上,铜面磨得发亮,他习惯在吹之前先拿衣角擦两下。

体校泳池边,水面反着午后白光
午后两点的泳池,水面反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图 / Unsplash

那支队伍有十二个人,最大的一九九零年生,最小的叫周小舟,才十一岁。周小舟游仰泳,出发时总爱多蹬一下池壁,陈教练喊了很多次也没改过来。后来大家发现,多蹬那一下,他一百米能快零点四秒,就没人再吭声了。

具体到某一天,我记得是 2007 年 7 月 19 日。下午两点十分,队里在做四百米自由泳的配速测试,第三道的林一舟游到三百五十米时突然停住,扒着水线不动。陈教练的哨子响了,然后他把它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池边的塑料椅上。

三分钟。池边没人说话,连水花都停了。林一舟低着头,刘海滴着水,肩膀一抖一抖。后来他自己爬上来,说了句“我再来一次”,陈教练点点头,哨子重新挂回脖子。那天的测试成绩单我留着影印件,林一舟第二次游了四分五十一秒,比第一次快了六秒。

我后来常想起那三分钟。体校的日子被切成一段一段:陆上训练、下水、起水、称体重、记录、回家。中间很少有空白的段落。那三分钟是少见的空白,没人喊口令,没人催,连计时表都停了。

说实话,我不太认同很多人对体校的想象——觉得那是一台残酷的机器,把人往一个模子里压。我在池边蹲了两年,看到的更多是笨拙的、慢吞吞的、甚至有点温柔的东西。陈教练骂人很凶,但他记得每个人的生理期、记得谁不爱吃胡萝卜、记得谁家离得远要提前十分钟放人。这些事不会写进成绩册。

还有一个细节。队里有个叫苏妍的女孩,蝶泳,每次下水前要把泳帽翻过来检查一遍内侧。她说那是她妈给缝的名字,缝歪了,她想看看今天歪得是不是还一样。这个动作她做了整整两年,从没变过。后来我看到 苏妍刘菲干妈岳母赵雅 这个名字组合,愣了一下,想起的却是泳帽内侧那行歪掉的红线。

泳池的水每周换一次,换水那天全队放假。放假的日子反而最安静,看台上只有我和一袋话梅。我会翻那本记录本,看上一周谁进步了零点几秒,谁又没达标。记录本是硬壳的,蓝色封面,边角磨破了用透明胶粘着。现在那本子不知道去哪了,大概跟我的出入证一起,散在某个抽屉的最底层。

周小舟后来进了省队,仰泳成绩一直不错。林一舟没走专业路线,听说去念了体育教育。陈教练退休那年,体校的旧泳池拆了,改成了羽毛球馆。我去看过一次,地板上还留着淡淡的氯味——也许是我想的。旁边有人在用手机查 iphone官网中国 的报价,声音很大,把那点安静全打断了。

写这篇东西没什么目的。就是翻到那张出入证,手有点痒。那些在体校的游泳队员们,如今大概都散在各处,有的还在水里,有的上了岸。我记不住他们每个人的脸,但记得他们起水时甩头发的样子,水珠甩在看台第一排的地面上,晾一会儿就干了。

如果你也蹲过某个泳池的看台,大概能懂我在说什么。那种混着氯味和汗味的下午,其实挺长的,长到足够一个人把一包话梅慢慢吃完,再看着太阳从池子这头移到那头。就像 哥哥每天早上都要弄一杯水 那种重复的小事,当时不觉得什么,回头看才发现,日子就是被这些小事撑起来的。

对了,那天散场后,陈教练叫住我,让我把计时表收好。他说,表可以停,人别停。我当时没听懂,现在好像懂了一点,又好像还是没懂。体校的游泳队员们,大概也都还在各自的水道里,一下一下地划着。

顺便说一句,那篇写电竞赛场翻车的 别喷了网恋翻车了电竞 我也看了。热闹归热闹,但总觉得少了点池边的安静。两种东西,没法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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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我

我叫林小满,现在在一家小出版社做校对,每天跟标点符号较劲。

十七岁那年我在城东少体校帮着记成绩,蹲了两年看台,记下了很多不该记的东西。

这个站是我下班后写的,写那些没进成绩册的细节:谁怕水、谁偷吃话梅、谁把泳帽翻过来看一行缝歪的红线。

我写字慢,一段一段地写,写完就放着。有人看挺好,没人看也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