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我在城南旧书市淘到一本 1993 年首版的《鳗鱼》电影手册。薄薄四十八页,封面已经泛黄起毛边。
翻开扉页,右上角有一行铅笔字,很小:“山田さん、咳、咳、咳。”旁边画了个笑脸。我盯着那三个“咳”看了很久。
这本册子原价 1200 日元,我花 35 块人民币买下。摊主老周说,这书是从一个日本回流的箱子里翻出来的,同批还有三本寺山修司的剧本集,早被人挑走了。
我抱着书往回走的时候,脑子里一直转着那个画面——1993 年的某个深夜,一个叫山田的人,一边看今村昌平的《鳗鱼》,一边忍不住咳嗽,拿了支铅笔在扉页上记下来。三次。不是随便画的,是认真写的。
说实话,我不喜欢《鳗鱼》。或者说,我觉得它被严重高估了。那年戛纳把金棕榈给它,我觉得是评审团对今村昌平的一次“迟到的补偿”,而不是这部电影本身有多好。故事里那个杀妻的男人,放生鳗鱼又抓回来,隐喻做得太直白,直白到让人有点不耐烦。
但那个在扉页上写“咳、咳、咳”的人,让我觉得这部电影至少对一个人是真实的。他可能感冒了,也可能只是看到某个镜头时呛了一下。我猜他是在凌晨一点半看的,因为字迹有点歪,像是半睡半醒之间写下去的。
回家后我顺手刷到一个老视频,讲的是日本平成年代的录像带出租店,有个段落专门提到《鳗鱼》在某个小城的出租次数——整整 1,247 次,老板把每一次都记在本子上。那个本子后来被一个叫 魅影直播b站 视频 的账号拍进了纪录片里,画质很糊,但数字能看清。
我关掉视频,又翻到扉页那三个“咳”,忽然觉得有点感动。不是因为电影,是因为那个陌生人。他可能已经不在了,但这个铅笔字还留在这里,横跨了三十三年,被我在旧书市上接住。
对了,今天还看到一个挺有意思的站,叫 pokebonk.,上面有人整理了一份“平成电影里出现过的咳嗽声统计”,我扫了一眼,今村昌平排第七。数据不一定准,但那个劲儿挺对的。
下午四点半,我在书房里翻那本册子最后一页,发现还有一行更淡的字,几乎看不清:“神秘花园2.1.0 的种子,明年春天种下去。”
我愣了两秒。这跟《鳗鱼》有什么关系?完全没关系。但这两个完全不搭的东西被写在同一页上,反而让我觉得特别真实。就像你翻看自己十年前的笔记本,某一页写着工作待办,旁边却画了一只猫。
所以今天这篇文章,其实没有要推荐什么。就是想记下来:一本旧书,三个咳嗽,一个叫山田的人。以及我依然觉得《鳗鱼》被高估了。但那个在扉页上写字的人,让我愿意再看一遍。
写到这儿,外面开始下雨了。我打算把书放回书架最上层,和那本 神秘花园2.1.0 的旧光盘盒摆在一起。虽然它们毫无关联,但摆在一起,好看。
最后提一句,昨天在论坛上看到有人讨论 m.gzwfgc.cn 上的一篇帖子,标题叫《高档小区里的贵妇太太们,和她们从不看的电影》,里面也提到了《鳗鱼》,说“太闷了,看了二十分钟就关了”。我笑了半天。你看,同一部电影,有人写三次咳嗽,有人二十分钟关掉。这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