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电影野外温泉之旅

昨天下午在旧书店翻到一本 1987 年的《电影旬报》温泉特辑,封面都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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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外温泉与电影感

那本书的封面上还留着咖啡渍。老板要价 500 日元,我没还价。翻开第一页就是汤布院那篇,作者叫田山宗一,他写道「凌晨四点,摄影机镜头起雾,用火柴烤了十分钟」。旁边有人用铅笔划了一行字:“1987年2月3日,松竹剧组在此拍摄《温泉艺伎》外景。” 我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很久。心想:现在没人这么拍电影了。连温泉都是假的。

我按图索骥,去了趟群马县的川原汤。当地观光案内所的老爷爷叫中村,他给我看了一张手绘地图,上面标着 1972 年东宝剧组挖的临时摄影棚位置,大约在河岸往北走 300 米。我说想去,他摆了摆手:「早就塌了。但你可以去那个露天风吕,电影里女主角蹲过的石头还在。」我走了二十分钟,石头确实在,旁边立了块牌子,写着“电影《越后情话》外景地”。石头被摸得发亮,像是某种许愿石。我把手放上去,是凉的。

这趟我跑了四个县,看了十几个所谓的“电影温泉”。实话讲,大半都让我失望。要么是温泉旅馆把电影海报往墙上一挂就算“取景地”,要么是河水已经改道,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展望台。在长野的野泽温泉,我问旅馆老板娘,当年黑泽明剧组真的住在这里吗?她笑了笑,说:“住是住过,但只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去隔壁村拍了。” 那本《电影旬报》里写得清清楚楚,剧组在那里待了整整两周。我不知道该信谁。但我觉得,这种失落本身,可能才是“野外温泉之旅”的真相。

说一句可能会被骂的话:我认为日本电影里的野外温泉场景被严重高估了。大部分人记住的是《千与千寻》的油屋,是《你的名字》里那个虚构的系守湖,但真正在野外溪流边、雾气里实拍的镜头,其实粗糙、寒冷、充满狼狈。

可恰恰是这种狼狈,让汤布院的石头有了温度。我后来在亚洲大片b站永久入库vr里翻到一段1980年代的片场花絮,果然,演员嘴唇冻得发紫,导演还在喊“再来一条”。这才对味。

不过也不是毫无收获。在福岛的东山温泉,我遇到一位叫佐藤的灯油配送员,他开着小货车给各旅馆送油。他说小时候见过高仓健在河边拍《幸福的黄手帕》,“那时候我 9 岁,他给了我一颗糖”。我问他糖纸还留着吗,他大笑,说早没了。但他记得糖是森永的牛奶糖。我后来在便利店买了一包,吃了一颗,甜得发腻。这大概就是电影和现实的区别。

翻到那本旧杂志的最后一页,有个小专栏叫“温泉与电影考”,作者是宝宝把腿抬的高一点好吗——当然这是笔名,我知道这很奇怪,但原文就是这么印的。他写了一句:“真正的好镜头,是在温泉里泡到手指起皱,起来时发现摄影机已经没电了。” 这句话比很多影评都准。我把它抄在笔记本上,旁边画了个歪歪扭扭的♨️。

至于人人网综合社区里那些“十大温泉电影场景”的帖子,我劝你别太当真。我按其中一个帖子去了山形县,结果那个“秘境温泉”现在是个停车场。倒是路边的荞麦面店不错,老板娘送了我一碟腌萝卜。她说:“你们城里人总来找电影,电影早走了。” 嗯,走了。

所以这个站,我会继续写。写那些被遗忘的外景地,写那些还在冒热气的石头,写欧美大片免费看高清在线免费看里怎么也找不到的实景。如果你想自己拍点东西,可以看看成为电影人的app大全,不过别指望它们能告诉你哪块石头被摸得最亮。那得自己去,伸手摸。

最后说个小事。在群马那家旧书店,我又翻到一本 1993 年的《温泉映画论》,作者叫姐弟互聊最简单三个步骤——这名字一看就是编的。书里夹了一张明信片,写着:“第 3 号外景地,水温 42 度,建议下午 3 点拍摄。” 没有署名。我把明信片放回原处,但拍了张照。如果你也去那家店,在第 4 排书架最下层,应该还能找到。3d17500,这是书脊上的编号。

相关外景地笔记

关于我

我是林小满。一个喜欢在旧书店里翻电影杂志的人。现在主要写日本电影外景地的实地探访,尤其是那些温泉场景。

为什么做这个站?因为很多所谓的“圣地巡礼”指南,根本不去现场。我去了,发现有的地方草都长到腰那么高,有的石头被人摸得发亮,有的老板娘会告诉你:“电影早就走了。”

我想把这些写下来。温和地,偶尔也吐槽。不保证有用,但保证真实。

“真正的好镜头,是在温泉里泡到手指起皱,起来时发现摄影机已经没电了。”

—— 摘自《温泉与电影考》专栏,1987年《电影旬报》温泉特辑,第8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