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四十分,我在建国路那家旧书店的角落翻到一本《李教授的婚后生活》。封面没了,只剩内页,扉页上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个「酱」字。
我认得这个版本。
奶油泡芙酱的插图本,2019 年印的那批。封底本来有一张李教授站在厨房里的图,被撕掉了。老板说五块钱。我给了十块,没让他找。
回家路上我在 117 路公交上翻了前四十页。
说真的,这本书被捧得太高了。
我不是说它写得差。奶油泡芙酱的叙述有本事把一件很小的家事写得像雨落在铁皮棚上,一下是一下。李教授这个人,早上七点十五分准时把豆浆机按下去,声音大得像在拆房子。
他老婆在阳台上晾衣服,不回头。
就这一句。我读了六遍。
但问题也在这里。
全书三百二十一页,李教授做了至少四十次早餐。豆浆、煎蛋、泡饭、两次煎糊了的葱油饼。我数到第三十次的时候,我在扉页上写了两个字:够了。
作者大概也知道读者会烦。所以她在第四十次早餐之后,安排了一场雨。
雨下了两章。李教授站在阳台上,手里拿着那把旧伞,伞骨断了三根。他没修。他老婆也没提。
我看到这里,把书往桌上一摔。
不是感动。是生气。
生气的点在于:这本书把「不说」写成了美德。两个人一句话不说,日子照过,读者还得替他们松一口气。
我在旁边批注:这不叫克制,这叫没写完。
奶油泡芙酱另一个被夸上天的地方,是她的留白。左页留白,右页留白,章节之间空两页。整本书的留白加起来大概有二十页,等于白拿。
我算过,如果把这些空白页去掉,小说是三百零一页。也不短。
所以我不信「留白让故事呼吸」这种话。
留白可以。但留白如果是因为作者没想好李教授到底会不会修伞,那就是另一回事。
这本书里唯一让我服气的人物,是楼下的老唐。老唐七十岁,退了休,每天六点半在楼下打太极,打得不好。李教授路过,说了一句「老唐,你这招式不对」。老唐说:「我打得不好,我也没打算打好。」
就这两句。
我在旁边画了三道线。
你看,写明白的东西,根本不需要留白。
我承认,我的看法可能挺讨人厌。毕竟这本书在豆瓣上的评分是 8.4,三千多条短评里,一半的人在哭。
但我还是把那本旧书留着了。五块钱,一张公交卡往返,一个下午。
摔完之后,我又翻回去了。翻到第二百七十六页,李教授在厨房里把那袋奶油泡芙放进冰箱。他老婆问:「给谁买的?」李教授说:「给你。」
然后没了。
下一页是新章节。
我把书合上,合得很轻。这次没摔。
对了,那本封面掉了的小说,我放在窗边。窗台上还有一张我早上写的便签,上面写着:无人区⭕⭕⭕砰砰。跟这本没关系,只是顺手记的。
顺手也记一下今天翻到的几个页面,都是翻旧存档时撞见的:yandex.最新地址、17j925-1 图集,还有一个桃子mv大片。
我翻书的时候手边还开着一个页面,老公每天都要哄1v1高干下载,标题很长,我没看完。另一个是c18岁高叉体操服,图片加载得慢,我关掉了。
回到李教授。
这本书我不会推荐给任何人。
但我会再读一遍。第四遍。
因为我想搞清楚,第二百七十六页那个泡芙,到底是买给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