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里十一点四十,我贴着卧室那面墙,听见隔壁低音炮在震。
不是那种轰隆隆的震,是片子开场那种沉稳的鼓点。一下,一下,隔着水泥都能数。
我数到第四十下,隔壁突然“咔”地一声关了音响。然后是一声笑,很短,像自己都没忍住。
邻居哥哥姓周,叫周野,住我隔壁三年了。搬来第一天他借过我一卷宽胶带,之后再没说过话。
一、他借胶带那天,门口摆着一双 44 码的鞋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天。2022 年 9 月 3 日,下午三点多,我开门扔垃圾,他就站在防盗门外。
手里举着半卷用剩的透明胶,问:“你有多余的宽胶带吗?我这卷太窄,粘不住纸箱。”
我说有。转身回屋翻了两分钟,找出一整卷,递给他。
他说谢谢,声音很轻。然后弯腰换鞋,我看见门口摆着一双 44 码的灰白色运动鞋,鞋带系成两个死结。
系死结的人,大多不太会照顾自己。
二、低音炮里那部片子,我认出来了
昨晚那四十下鼓点,是从《英雄本色》的开场来的。
我大学时在宿舍循环过至少十七遍,鼓点一起,我就能跟着哼。
周野看的应该是修复版。因为中间有一段对白,音轨干净得不像八十年代。
他在那一段笑了。很短的一声,然后关了音响。
我猜他是怕吵到我。也可能,只是怕吵到他自己。
三、第二天在电梯里碰见,他说了句奇怪的话
今天早上八点零七分,我在电梯里碰到他。他手里拎着一袋豆浆,袋口打了三个结。
我按了 1 楼。他按了 B1。电梯里就我们俩,谁都没说话。
到 3 楼的时候,他忽然开口:“昨晚吵到你了吧。”
我说没有,我也在听。
他愣了一下,然后说:“那部片子我看了六遍。第七遍的时候,才看懂小马哥为什么要回去。”
电梯到 1 楼,门开了。他按住开门键,让我先走。
我走出去,回头说了句谢谢。门关上之前,他补了一句:“下次一起看。”
四、说实话,我对“邻居”这件事有点意见
我一直觉得,城市里的“邻居”是个被严重高估的词。
住了三年,只知道对方姓周、脚 44 码、爱看老港片,算什么邻居?
但今天早上那句“下次一起看”,让我改了点主意。
不是因为他邀请我,是因为他先说了“昨晚吵到你了吧”。
肯先开口认错的人,凶猛不到哪去。
有些人不是不吵,是吵完会记得关小一点。这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
五、我顺手翻了翻他推荐的东西
回来之后,我翻了翻他这三年在业主群里发过的链接,就三条,全是老片资源。
其中一条提到策驰电影,我点进去看了半小时,画质一般,但片单够老。
另一条是关于十二生肖的排版,他大概是在研究片头字幕。我顺着链接找到了十二生肖免费入口,页面上密密麻麻,看得我眼晕。
还有一条,是他转的亲家公和亲家母的高情商对话,我点开读了两段,笑了。
原来周野不是不说话,是把话都放在了该放的地方。
六、今晚我打算做一件事
我把家里那卷备用胶带找了出来,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如果他哪天又来借,我就顺便问他一句:那部片子,第七遍看懂了吗?
凶猛不凶猛的,说不好。
但我愿意先递一卷胶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