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二十,我把《昼颜》第七集看完了。片尾曲没跳过。平时我是会跳的。
关掉屏幕之后屋里很静,楼下有人在收晾在阳台外的被单,杆子碰了一下墙,当的一声。我就坐在那儿,手里还捏着遥控器,捏了十一分钟。后来手机震了,是同事问我要不要一起点奶茶,我才站起来,走去厨房倒了一杯凉水。
为什么会坐着不动这么久,说不上来。不是被感动。更像是被某种熟悉的、闷闷的东西按住了。那部剧前半段我其实看得挺不耐烦,纱和一个人走路的时间太长,镜头一直跟着她的背影,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你以为该发生点什么了,结果她又继续走。
他说的没错。超市那个场景我看了两遍。纱和把一支口红在手里掂了掂,指头有点抖,旁边 aisle 上有个人经过,她立刻把手放回货架,抬头对那个人笑了一下——那种笑是很干净的,干净到你完全不会怀疑她。然后那人走了,她又把手伸回去。整个过程大概四十秒,没有一句台词。
上户彩把这一段演得极准。她不是那种「我在做坏事」的表情,她是「我知道我在做坏事,我还在做,而且我不打算解释」。这跟后面她在天桥上被丈夫问「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她一边剥橘子一边说「跟同事喝了杯茶」——语气平得像念课文。那一刻我就信了这部剧。
说到这,我得承认一个不太好看的事。大学时候我租过DVD,日本那个版本,四张碟,封面是男女主角背对镜头站着。当时看了两集就退了。理由是「太慢了」。现在坐在沙发上看完第七集,我有点想把当年那家租碟店找回来,跟老板说声不好意思。
剧情本身不复杂:两个已婚女人,一个有热情没出口,一个有出口没热情。剧集把她们放在一起,慢慢绞。绞到最后那一集,我没有特别恨谁。这大概就是《昼颜》高明的地方——它不设道德裁判席,它只是把那些平时被藏起来的部分,一件一件摆到桌上给你看,然后走开。
说到这里插一句,我做整理的时候会把同类的剧放在一起看。比如那篇记录里提到的 日剧 美女与野兽,同样是包裹在类型外壳下讲「关系里的两个人其实并不在同一个房间」。至于为什么我会拿一部讲都市婚姻的剧去跟它比,我自己都觉得有点怪。但整理这件事本来就不讲道理,讲手感。
回到纱和。我对她有一个明确的看法:她不是被诱惑,她是主动去找的。第七集里她一个人坐地铁去那个城市,包里放着一双新的帆布鞋,鞋盒都没扔。她把自己打扮得像要去赴一场早就想好的约。这个动作太刻意了,刻意到让人有点不舒服。但这恰恰是这部剧想说的东西——把「被拖下水」这个说法彻底拆掉。
我得说,这一集是我今年看过最狠的四十分钟之一。它不吵,不哭,不摔东西。就是一个女人在纸袋里塞鞋,然后拉开门。所有的不体面都在那个纸袋里。
顺带记一笔:剧里那个开小饭馆的老太太,台词不多,但每次出现都像一个句号。她问纱和「你吃饭了吗」的那一次,声音特别低。我当时听得心里一格。奇怪的是,真正让我记住的不是她说什么,而是她问完就转身去擦灶台,背对着人。
我看剧有个坏习惯,看完喜欢去翻别人的笔记。翻到一篇写得很细的,作者把每一集的时间戳都列了。里面提到一个跟我上面那段很像的观察,我看了很久,觉得写的人和我看的是同一部剧,但又不太一样。这种「同剧中人」的感觉挺稀缺的。
这篇先写到这。下一集是第八集,据说有一段长达三分钟的长镜头。我打算明天晚上再看,留点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