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录:2026 年新年图片里的八件具体事
每条都是一个可以被查证的时间、地点或人物,不写虚的。
-
01腊月廿七,城东年货市场,王秀兰的春联摊
她卖手写春联卖了十九年,今年第一次把价签从 15 元改到 18 元,理由是红纸涨了。我用微距拍了那张手写价签,比任何一张福字都真实。
-
02除夕前夜,老纺织厂宿舍走廊的那盏声控灯
六层楼,四十三户,只剩十一户还贴在门上的福字。灯要跺脚才亮,我在黑暗里等了七秒,等到一个提着腊肉上楼的老太太。
-
03年初一凌晨四点,环卫工李建国扫完的第一条街
满地红色碎纸,他扫了整整两车。我问他累不累,他说「红纸比烟头好扫」,然后继续往前推。
-
04城南祠堂的年糕,蒸了第三笼才拍成
白汽太大,前两笼全是糊的。第三笼我后退到门外两米,用 85mm 焦段切开蒸汽,才有了那张能看见木纹的照片。
-
05侄子阿哲的红包,被他拆开后叠成了纸飞机
八岁,收到 200 元,三分钟后变成飞机从阳台飞出去。我拍到了它卡在桂花树上的样子,这大概是我今年最满意的一张。
-
06初二回门,二舅家客厅那面贴了七年的墙
墙上七张福字叠着贴,最里面那张是 2019 年的。他说撕不下来,也懒得撕。我拍的是侧面逆光,能看见胶带的层次。
-
07正月十五,人民公园猜灯谜的那排灯笼
一百二十盏灯笼,三百多条谜面,我猜对了两条。管理员张阿姨说今年人比去年多一半,纸条被扯坏了不少。
-
08正月十六,拆灯笼的下午
节过完了。工人们把灯串一圈圈绕回去,动作很熟练。我拍的是地上堆成山的红绸,比挂起来的时候更红。
先说结论:我不太信「年味图片」这个词
腊月廿七那天,我在城东年货市场站了三个小时。从下午两点到五点,拍完四百三十一张,回程地铁上删掉了四百二十三张。
删掉的不是废片。构图都没问题,光线也说得过去。问题在于它们看起来都像「新年图片大全2026年」里该有的样子——红、满、喜气。可那不是我在现场看到的东西。
我在现场看到的是:王秀兰一边写春联一边抱怨红纸涨价;一个小孩把糖葫芦举过头顶,挡了他爸的手机镜头;一个卖干果的摊子收了,留下一地瓜子壳。这些画面不喜庆,但它们是真的新年。
我不太信「年味」这个词。年味不是一种氛围,是一堆具体的动作:贴、扫、蒸、写、拆。图片要拍的是动作,不是氛围。
具体说说那张价签
王秀兰的摊子在市场南入口第二排,编号 B-17。她今年六十二岁,手写春联十九年,摊子是从她公公手里接过来的,价签是硬纸板剪的,用黑色马克笔写的「15」,今年改成了「18」,涂改痕迹很明显。
我蹲下来拍了那张价签,用了大概两分钟调焦。她问我拍这个干什么,我说比拍福字有意思。她笑了一下,说「那你把我这个人也拍进去」。我说好的,然后拍了。
后来整理素材,那张价签和她的侧脸放在一起。我不知道这算不算「新年图片大全2026年」该收的东西,但它是那天我唯一记得住的镜头。
一个可能不太讨喜的观点
说实话,这类「新年图片大全」的页面,被严重高估了它的用处。
搜这个词的人,大部分是找素材:做海报的、发朋友圈的、赶推文的。他们要的是红、是满、是能干活的图。这没错,我也在提供。但我不愿意把它包装成「记录年味」——那是两件不同的事。
记录年味需要蹲点、等光、和被拍的人说话。找素材不需要。把两者混在一起,最后的结果就是所有新年图片都长一个样,红得发虚。
所以这个页面分成两半:一半给要找图的人,八条能点的条目;一半给我自己,记下这四百三十一张为什么只留了八张。如果你只是来下图的,直接点上面那八条就好,不用往下看。
关于那八条,怎么用
八条各自对应一组图,点进去是原图和拍摄信息:时间、地点、器材、快门。拍摄信息我写得很细,因为参数本身也是一种记录,比「氛围感」三个字诚实。
如果你要用在推文或海报里,随便用,不用问我。唯一的要求是别把王秀兰的价签裁掉——那张纸板上的涂改痕迹,是我今年最想留下的东西。
年味不是一种氛围,是一堆具体的动作。这句话我打算贴在页头贴一年。
关于我
我叫林小满。以前在本地报社做摄影,2023 年报社缩版,我出来了。
现在接一些商业拍摄,同时维护这个站,专门收新年相关的图片和现场记录。不是做素材站,是做记录站——虽然最后的结局往往是变成素材站。
做这个站的原因是:我发现很多年轻人已经不知道该去哪里看「真实的新年」了。网上只有精修的图,没有价签、没有扫街、没有拆灯笼的下午。
我想把那些留下来的东西记下来。哪怕一年只有八张。
年味不是氛围,是一堆具体的动作:贴、扫、蒸、写、拆。你拍动作,别拍氛围。
—— 王秀兰,2026 年 2 月 14 日,于城东年货市场 B-17 摊前作者:林小满 · 发布于 2026-09-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