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十一点半,我把车停在小区地库 B2 层最里头那个车位。熄火之后没急着下车,在驾驶座上坐了大概三分钟。仪表盘亮着,电量剩 38%,续航显示 217 公里。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一会儿,心想这个冬天的续航打折倒是比去年实在些,去年这个时候表显直接虚掉四分之一。
这台几何 C 是 2021 年 9 月买的,到上个月刚好跑了 4.7 万公里。提车那天销售叫周恒,在城西那家店里,当场让我在车头系了一根红绳。他说“林姐,这车不抢眼,但回头率低,不容易被借”。我笑了半天,后来发现他说得没错,连我小外甥都记不住车标,只知道“小姨那个绿色的车”。
下午在旧书店挑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周恒发来的消息,问我车开着有没有什么小毛病。我回他:“四个轮胎被扎过三次,其中一次是同一颗钉子,隔了两个月。”他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林姐,你那条路是不是有人故意撒钉子。”我说不至于,就是倒霉。这种对话挺没用的,但我还是回了。
旧书店在解放路 82 号,叫“拾页”,老板娘姓陈,六十来岁,收银台旁边永远放着一台老式收音机,播戏曲频道。我蹲在数学那排翻了二十分钟,最后拿走两本:一本是那本 1987 年的习题集,另一本是 1994 年重印的《平面几何解题方法》,封面贴着一张“新华书店 特价 3 元”的标签,标签底下还压着原来 8.5 元的定价。陈阿姨扫了一眼说:“这两本放这儿七八年了,你是头一个拿走的。”
说实话,我越来越觉得旧书比新车诚实。车会替你算好一切,续航、胎压、保养周期,连该不该充电都提醒你;旧书只告诉你一件事:它被谁翻过,翻到哪一页停了。那本习题集第 73 页折了一个角,那道题我看了五分钟才反应过来是相似三角形,铅笔在图上画了一条辅助线,很轻,像是不舍得留下痕迹。
我之所以还愿意每周写这个站,大概就是因为这个。不是评测,也不是导购。我就是一个在解放路旧书店买打折几何书、开一台不太抢眼的几何 C、偶尔被一颗钉子扎两回胎的人。写下来,是怕忘。那个 1.35 元的定价、那个 38% 的电量、那根红绳、那句“回头率低”,都是真的。别的都可以省,这些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