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已经没了,扉页上用蓝色圆珠笔写着:“马晓芸,1998 年 9 月 3 日,于外院 217 教室。”
我蹲在纸箱旁边翻了二十分钟。老板收了我四块钱。书页泛黄,但没缺页,边角被手汗磨得发亮。
回来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个学阿拉伯语的人,为什么要把单词书卖到旧书店里。
第 47 页的边角画了二十三个正字
马晓芸在 47 页的“نَشِيط”(活跃的)旁边画了四个半“正”字,整整二十三次。同一页还有一行小字:“背了二十三次还是拼不对”。
再往后翻,第 82 页的空白处贴了一张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条,上面用铅笔写着“أستاذ 的复数到底是 أساتذة 还是 أساتيذ”,后面跟着一个没写答案的问号。
这个问号让我停了一会儿。我学阿语那几年,也留过类似的问号,最后也没去问老师。
值得一提的是——不,我换个说法。这本书里最让我意外的不是单词,是那些被当成“理所当然”跳过的词条。
这本书的单词索引页夹了一片银杏叶,叶柄处用透明胶粘着一串数字:2001.11.6。大概是秋天夹进去的,再也没取出来。
马晓芸的笔记比单词本身更耐读
“مرحبا”那一课,她在页脚写了:“今天外教说我的发音像在嘴里含了颗枣。”旁边画了一个简笔小人,吐着舌头。
第 15 课后面夹了一张公交票根,日期是 2002 年 3 月 14 日,从“外院”到“西站”。票根背面是一句没写完的话:“如果下次还能——”
没了。后面的字被撕掉了。
我读到这里,突然觉得这本四块钱的书有点重。
顺便说一句,这类旧书里的批注,比现在网上那些整理好的“古今中外人物歇后语大全”式合集有意思多了。歇后语是别人的现成答案,批注是一个人的现场痕迹。
一个也许不太讨喜的观点
说实话,我觉得“新编阿拉伯语第二册单词大全”这类整理帖,大部分被严重高估了。
不是说整理本身没价值。单词表列得再全,也只是把课本搬到了屏幕上。但真正让一个人记住单词的,从来不是大全,是那些背错、划掉、再补上的过程。
马晓芸的单词书只有 300 多页,但她留下的问号、正字和票根,比任何一个“大全”都更接近学习本身。
上周有个读者在后台问我,有没有整理好的第二册全部单词。我发了链接,顺便说了句:“先翻到第 47 页看看。”他没再回。
顺手翻到的几页
第 110 页讲“مُسْتَشْفَى”(医院),页边写着:“爸爸住院那天,我在走廊背这个词,背了三遍记住了。”
第 136 页的“صَدِيق”(朋友)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旁边写了一个名字:“李薇”。
第 178 页是最后有笔记的一页:“毕业了。这本书留给需要的人。”
后面再没有字。从 178 页到封底,干干净净。
我把书放回包里的时候,想起前两天刷到的一个视频,标题叫什么“二个小姐姐玩刺激战场”,点进去看了五分钟,退出来。有些内容跟这本单词书比,轻得像纸片。
这话可能有点得罪人。但四块钱买一个 1998 年秋天的下午,我觉得值。
对了,书里还夹着一张剪报,是 2003 年的,报道一个叫“人马狗女25岁”的社会新闻。跟阿语无关,大概只是随手夹的。我没扔,原样放回去了。
旧书店老板说,这样的书他那儿还有几箱,都是附近学校处理旧物时收来的。我打算下周末再去翻翻。说不定能碰到第 179 页。
如果你也翻过类似的旧书,或者手头有这本单词书想对照看看,欢迎在站内找找那篇“4438x23全网最大”的索引页,我贴了几张翻拍图在那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