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主是个穿灰蓝工装的老头,蹲在塑料布后面,手里捏着半根烟。
我问他这抄本哪来的,他说是从城东一个搬家的人手里论斤收的。
“12 块,你要就拿走。”他说完把烟屁股掐灭在铁皮盒里,动作很慢。
我翻了翻,纸已经发脆了,但每页都编了号,第 47 页还夹着一张 1993 年的公交月票。
后来我坐在市场门口的塑料凳上,花了 40 分钟翻完。
抄的人叫周德明,扉页上用蓝色圆珠笔写着名字,旁边标注“第三稿”。
他抄的是 日韩绝伦推理大片家庭教师 里一段关于不在场证明的诡计拆解。字小,密密麻麻,但一个墨疙瘩都没有。
真正让我愣住的是第 63 页。他在页边空白处写了一句:“今天女儿问我为什么抄书,我说怕忘了。”
这句话旁边画了个笑脸,眼睛画歪了。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很久。
最近这个站总有人留言,问 天堂tv最新地址 怎么又变了。
说实话,我有点想不通。一个地址换了就换了,为什么大家会这么执着。
直到看见周德明这个手抄本,我才咂摸出一点味道来。
人们找的,可能不是一个能打开的页面。
是那个“还在”的感觉。
说到这个,想起上个月帮朋友找一首歌。
他非要听 妈妈我想你在日本mv 的现场版,说 MP3 音质不对。
我们翻了 17 个网页,最后在一个 2011 年的贴吧帖子里找到了。
他听完说了一句:“就是这个底噪。”
我笑了半天。但笑完又觉得,这跟找地址的人,本质上是一回事。
市场里还有个摊子卖各种统计工具的光盘。
我瞥见一张自刻盘上写着 1到49码统计器软件,外壳用记号笔标着“2014.6 调试版”。
老板说五块钱三张,我买了一张,回来也没装。
就搁在书架上,跟周德明的手抄本挨着。
前天傍晚,邻居家小孩跑过来敲门。
他举着作业本问我,我儿子的干妈我该怎么称呼他 这个作文题目怎么写。
我说你爸的干妈的女儿,你该叫姑姑吧。他一脸茫然地走了。
我关上门,自己也糊涂了。
还有一次,在公交车上听见后排两个阿姨聊天。
一个说,你知不知道 老汉在山洞给儿媳吸蛇毒 那个事,后来上新闻了。
另一个说,早知道了,我女儿转给我看的。
她们聊了六站路,声音很大,但没人在意。
这些都让我觉得,信息不是越多越好。
信息多了,人反而会挑。挑那些跟自己有关系的、带手温的、有具体名字的。
就像周德明抄书,他大可以复印一份。
可他抄了,还编了号。
所以回到那个争议:有人说这种个人博客早就过时了,不如做短视频。
我的看法可能不太讨喜:短视频让人记住“这很厉害”,文字让人记住“为什么”。
前者是情绪,后者是线索。
我不觉得两者谁高谁低,但我会一直选后者。
至少今晚,它让一个 1987 年的手抄本,隔了快四十年,还能在我桌上摊着。
哦对,那本手抄本的最后一页,抄了一段歌词。
是 巜今天晚上不戴小雨伞了巜中国 里的一句。
周德明在下面注了日期:1987 年 9 月 12 日,雨。
“今天没带伞,跑回家,衣服湿了一半。”
写到这儿,茶凉了。
我去续了杯热水,回来发现猫把笔筒碰倒了。
捡笔的时候想,明天再去一趟旧货市场。
看看那个老头还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