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半夜两点,我在b站国产视频区翻到一个只有 2.3 万播放的纪录片。标题很长,叫《四川最后一个打铁铺,老陈和他的 41 年》。点进去,画面是手持的,晃得厉害,声音也糙。老陈蹲在炉子前,拿一把小锤敲一块烧红的铁,嘴里念叨:“这把镰刀,打给隔壁村老李的,他等了三个月。”我看完了,十六分钟,没快进。
然后我顺着推荐往下滑,又点开一个 UP 主叫“老宋修东西”的视频,标题是《修一台 1987 年的收音机,修不好我把它吃了》。老宋戴着一副脏手套,桌上摆着万用表和一台壳子裂了的红灯牌收音机。他一边拆一边说:“这个电容鼓了,换一个,五毛钱。”弹幕飘过一条:“五毛钱买不了吃亏。”我笑了一下,顺手把视频转给了我爸。
说实话,我在这类视频里找到了一种奇怪的安全感。大制作、大 IP、大数据推给我的东西太多了,反而这种颗粒度粗糙的国产视频,让我觉得有人还在做些具体的事。当然,我也有自己的偏见:我认为大部分所谓“爆款国产短视频”其实非常无聊,节奏快得像赶集,看完什么都没剩下。真正让我愿意看第二遍的,往往就是这些播放量不高、镜头有点抖、说话带着口音的片子。
比如我去年收藏的一个系列,叫《县城夜骑》,作者是广西一个高中生,网名叫“阿飞车灯”。他每天晚自习后骑一辆二手山地车绕县城一圈,用手机拍下来,配上自己弹的吉他。其中一集标题是《今天是第 187 圈,路边的烧烤摊少了一家》。那天他骑到一半停下来,对着镜头说:“那家卖烤韭菜的阿姨回老家了,我刚知道的。”这个片段我看了三遍。没有滤镜,没有转场,就是一件事——但它是具体的。
我也顺着这些视频摸到了一些别的东西。前几天翻到一篇站内的老帖子,讲一个女大学生用两千块钱走了六个省,文字写得琐碎但诚实,叫「女大学生的穷游日常by不吃青椒」。里面有一句话我记到现在:“穷游不是省钱,是学会跟不舒服待在一起。”我在这篇文章的评论区里,看到有人用它来安利一部国产纪录片,说那片子拍得像穷游。你看,国产视频之间是有暗线的,它们互相指认。
顺着这条线,我又翻到一份个人整理的片单,叫十大顶级3d大片电影,作者在开头写:“排名很主观,不服评论区见。”我点进去看了看,有一半我没听过。底下吵了三百多层楼。我喜欢这种吵法,比推荐算法里的“猜你喜欢”生动多了。还有一次,我在一个讲软件工具的视频底下,看到一个叫猪猪软件库的链接合集,点进去发现是博主自己整理的拍摄辅助工具,从收音到打光,全是土办法。这些东西凑在一起,像是另一个版本的国产视频地图。
回到今天半夜看的那个打铁铺。老陈最后把那把镰刀递给了镜头外的老李,老李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十块,老陈推回去:“先拿着用,下次再说。”镜头晃了一下,画面切黑了。弹幕里飘过一片“泪目”和“这才是生活”。我没发弹幕,只是把视频加进了收藏夹。那个收藏夹叫“留着再看”,现在里面有 187 个视频,大部分是播放量不到十万的国产纪录片和随手拍。我知道它们不值得什么大奖,但它们值得被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