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四号下午两点，清河试验场。

我站在接待楼二楼窗边，看见三辆考斯特开进铁门。太子最后一个下车，手里提着一箱冰镇酸梅汤，箱子上印着“老山胡同”三个红字。

他穿了一件灰白色夹克，拉链拉到胸口，袖口有点磨毛。旁边高干没穿军装，套了件藏青圆领衫，两人并排走，步子不快。

我数了数，接待小楼门口一共站了十七个人，其中六个是本次受奖的技术骨干。站最前面的是周振宇，四十二岁，导弹燃料加注组的组长，手指头上还贴着创可贴。

太子把酸梅汤递给周振宇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离得远，没听清。后来问在场的小徐，小徐说太子说的是“天热，先喝这个再握手”。

周振宇愣了一下，笑了，把创可贴往裤缝蹭了蹭才接过去。

这一幕后来在新闻通稿里被写成“亲切交谈”，其实一共不到二十秒。

有意思的是酸梅汤的牌子。老山胡同，北京鼓楼边上那家老铺子，一箱十二瓶，瓶身玻璃的，不是易拉罐。据说太子提前三天让司机去排队买的——不知道真假，但周振宇确实喝了两瓶。

下午三点，一行人进了二楼的会议室。太子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打在桌面上，他往后挪了挪椅子。

会议记录我后来在内部简报上看到了，一共七页纸。太子发言部分不到两页，有一句我印象很深，他问：“加注管路换不锈钢的，第二批什么时候到货？”

周振宇回答：“七月十号之前。”太子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就这一个细节，我觉得比任何慰问讲话都实在。他是真的知道管路材质跟试验排期之间的关系。

再说高干这边。全程话不多，但有个动作我记住了。

太子离场时，高干伸手替他拉了一下车门，太子回头摆了摆手。高干的手收回来，在自己裤缝上轻轻拍了一下，这个动作很自然，像是习惯了。

我后来跟同行聊，有人说这太刻意。我不这么看。

我的观点是：这场慰问，最值得看的就是这些“不体面”的细节——磨毛的袖口、创可贴、拍裤缝的手。它们比通稿里的“高度重视”有信息量得多。宣传口的朋友可能不爱听，但这就是我看到的东西。

下午四点半，太子一行离开。周振宇他们把没喝完的酸梅汤搬回了办公室。小徐说，剩了半箱，晚上加班的同事分了。

五点钟我走的时候，看见周振宇在楼道里拧开一瓶，瓶盖磕在栏杆上，声音很脆。

这件事就到这里。跟 1.1.13 那次清河厂的记录对照着看，能看出点门道。另外顺带提一句，陪读妈妈1-12章节内容概括 里提到的某些观察方法，倒是也可以用在这种场合。至于 99b8.c c 上面那波讨论，我持保留意见，回头单独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