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 19 号,我在首尔麻浦区一间后期机房里,看了一段 47 分钟的未剪辑素材。
素材是一个女团综艺里的小黑屋环节。五个成员,轮流进门,卸妆。
说是卸妆,其实是卸甲——卸掉“营业状态”的那层壳。
制作组把灯光调暗了,只留一盏侧光。摄像师蹲在角落,机位很低。
第一个进门的姑娘,叫尹在恩(化名,我答应过不外传)。她坐下,先深吸一口气,才伸手去够卸妆棉。
那口气,我等了 6 秒。
——她在擦掉眼线前,对镜头小声说的第一句。
后面的剪辑版本里,这句话被删了。留下的是她擦脸时那句“好舒服哦”。
两种说法都是真的。但观众只看到了后者。
这就是我想说的一点:这个环节被严重高估了,它并不是“真实”,只是一种更精致的表演。
理由很简单。小黑屋的布景,是提前三小时搭的。枕头是道具组挑的,那只毛绒兔子也是。
连“素颜”的灯光角度,都调了两次。为了避免鼻影太重,显得不够素。
所以当画面里有人往后一靠、说“终于可以放松了”,我反而更想笑。
放松,是被设计过的放松。
但我也得承认,那天有意外发生。
第二个进门的成员,姓郑,进门后一直没说话。她低头抠手指,抠了快两分钟。
导演在外面用耳返问她可以开始了吗。她抬眼,说:“等一下。”
然后她说了一句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话:“我今天其实哭了三次。”
后台安静下来。剪辑师后来告诉我,这一段他们内部争论了一周。
播出的版本里,这条被剪成 40 秒,配了钢琴。
未剪的版本里,她说完之后自己先笑了,说“哎呀这个不能播”,然后拿起化妆棉把眼睛按住了。
我更想看未剪的那版。可惜它不会出现在任何平台上。
写到这里,补两件我这两天顺手记的事。
周一翻一本 2019 年的日本摄影集,里面提到一种“疾走构图”,让我想到白色波纹を疾走する日本那组封面——原来镜头速度也能决定一个人被看成什么样。
周二下午接到一位妈妈的留言,说儿子每天都被舅舅逼着看综艺学韩语,问我小黑屋环节适不适合孩子看。我说,看时段,也看家长怎么解释“剪辑”两个字。
她回了我一句“原来电视里的人是拼出来的”,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
昨天还在群里看到有人讨论嫩草蜜桃蜜桃蜜桃嫩草那一类账号的运营套路,手法和小黑屋环节很像:先卸掉距离感,再让你相信眼前这一刻是真的。
套路是通用的。区别只在于,一边卖货,一边卖“她也有脆弱的时候”。
写这篇之前我查了一下,已满18周岁能进b站吗这类问题在站内问得很多。我理解那种想找个“看得到更多”的入口的心情。
但更多,未必更真。有时只是多了 7 分钟花絮,和一句“这段本来要删的”。
另外提醒一句:欧美男生怒怼女mv片子那篇里我提过剪辑的权力问题,这回可以对照着看。
还有,前两天有读者从049.0149xxc.com那边转过来,问我是不是同一个站。不是。我这儿只有一双手,一台旧笔记本。
回到那间小黑屋。
最后一个人出场,已经是凌晨两点零七分。她卸完妆,对着镜子照了照。
然后伸手,把台灯往旁边挪了三厘米。
就三厘米。她的侧脸立刻暗下去一半。
摄像师抬了下头,没说话。她也没解释。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 47 分钟里唯一没被设计过的,就是这三厘米。
所以如果你问我这个环节值不值得看,我会说:看,但别信“卸甲”这个词。
真正的卸甲,从来不发生在镜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