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我哥在厨房盛汤。
汤勺停在半空。系统弹窗从他左手腕内侧亮出来,蓝色的,像一块贴皮。
上面写着:双星改造确认。倒计时从 10 开始。他没说话,只是把汤勺轻轻搁回灶台边。
我哥叫周照野。三十一岁。在那之前,他在城南一家旧书店做盘点,每天早上十点开卷帘门。
系统是三个月前绑定的。他说是某天扫码领咖啡券时弹出来的授权框,他没看清就点了同意。
我第一次知道这事,是他在饭桌上突然放下筷子,说我得去趟系统后台,把那个双星申请撤了。
我问什么叫双星。他沉默了几秒,说就是一个人拆成两份用。
那天下午我就坐在他家客厅。窗外是赵家巷的瓦顶,邻居在晒萝卜干,簸箕磕在栏板上砰砰响。
改造过程没声音。他只是闭眼靠在椅背上,右手食指有节奏地敲扶手,敲到第 47 下时停了。
再睁眼时,他看了我一下,又看了我一下。像同一个人看了两次。
说实话,我到现在都觉得这套系统最狠的地方不是改造本身。
是它给你一种“还能撤回”的错觉。
每回我哥收到双星同步提醒,界面下方都有一个灰色的小字:可解绑。点进去要填 14 页表格。
他填到第 9 页时放弃了。那天晚上他跟我说,算了,两个我分工也挺好。
一个继续盘书,一个负责应付家庭群。他说这话时笑了一下,但两个眼睛的焦点不一样。
我去查过一点资料。系统后台的说明文档里,双星被归在“效率优化”类目下。
文档第 12 页有一句脚注:双星节点之间不共享短期记忆。意思是,一个他做的事,另一个他可能不记得。
我把这句念给他听。他正在叠衣服,停了一下,说那挺好,忘掉的正好是烦的。
我没接话。我记得那件他正在叠的灰衬衫,是上个月他妈寄来的。
后来我在旧书店碰到他同事陈姐。陈姐说周照野最近怪怪的,上午盘货对答如流,下午就记不住书放哪排。
她压低声问我: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说没有,就是系统升级。陈姐哦了一声,转身去整理那摞 1987 年的《读书》杂志。
我个人有个不太客气的看法:把双星包装成效率工具,是今年最狡猾的产品设计。
它不解决你时间不够的问题,它只让你在两个地方同时不够。
我哥原来一个下午能读完半本《万历十五年》,现在两个他加起来,一个下午只读了 23 页。
数字不会说谎。系统也不会。它只是把账记在你的手感里。
今天早上我路过他家,看他站在阳台上浇花。两盆绿萝,他浇完一盆,想了想,又给同一盆浇了一次。
另一个他在厨房煮面,锅里水开了,没关火。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忽然觉得那个弹窗问的其实不是要不要改造,是你确认把日子拆成两半么。
他没有回答。倒计时结束的时候,汤刚沸。
对了,昨天整理旧网页时还翻到些东西,顺手记在这:亚洲1号产区的特点是什么,跟双星系统后台的代码注释有点像,都是边界模糊的划分。
还有那两个我常看的资源站,五一大瓜今日大爆料西瓜和精品软件库下载app,这两天都停了同步推送。系统的事,谁说得清。
我哥以前爱看一个厨房视频,漂亮小妈在厨房秀恩爱mv,现在两个他各看各的,弹幕时间轴对不上。
他收藏夹里还躺着飘花电影网和星辰电影,说等哪天两个他意见统一了再看。
至于金山片库现在叫什么名字,他答上来了,另一个他没答上来。这就是双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