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二十,我在城南那家“旧时光书咖”的二楼角落。
木质书架第二层,靠窗的位置,有一本封面磨得发白的书。
书名就是《柳依依游荡的生活日记》。
我认识这本书,是 2023 年 6 月出的第一版。
翻开扉页,右下角用蓝色圆珠笔写着“陈见山 2023.8.12 购于西宁”。
好吧,那就翻翻。
先说清楚,我不是讨厌柳依依。
我甚至有点羡慕她。
她能在 2024 年 4 月 17 日早上七点,在泉州西街的骑楼下站着喝完一整碗面线糊,然后决定当天不去厦门了。
这种事我干不出来。
但我在书里第 88 页读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把手里那杯美式放到她那个“游荡”的插图上面。
她写:“我把手机扔进背包最底层,拉链一拉,像扔掉一个吵闹的亲戚。”
然后隔了两页,她写道:“晚上在民宿刷了四十分钟短视频。”
……好一个扔掉。
这算不算 父子婆媳一家欢爸爸一家亲宋扬 那种家庭剧里,刚吵完架转头就坐一桌吃饭的魔幻感?
我继续翻。
第 112 页,她记了一笔账。
“午饭 23 元,冰可乐 4 元,给路边阿婆买了把蒲扇 15 元。”
合计 42 元。
下面一行是她写的感想:“钱花得很轻。”
我算了算,这趟她住了三晚民宿,每晚 380 元。
是挺轻的,轻得像我月底看信用卡账单时的那种眩晕。
说白了,这种“轻”是有人替她扛着重的部分。
当然这是我的看法,不一定对。
但我不太喜欢把这种生活包装成“谁都可以试试”的样子。
书里第 140 页真的写了:“你也可以像我一样,把周末还给没有目的地的自己。”
我那天刚好在 yqk107. app 上查一个兼职信息,从早上九点等到下午四点,人家回了一句“已满”。
周末还给自己?我的周末早就不归我了。
真正让我坐在地板上生闷气的是第 173 页。
她写她在景德镇遇到一个做陶的老先生,姓周,七十三岁。
“周师傅拉坯的时候不说话,手指关节上的泥干了又裂。我蹲在旁边看了四十分钟,他递给我一只茶杯,说,凉了,喝吧。”
写得真好。
好到我合上书,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盏发黄的书咖吊灯,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我承认我嫉妒了,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但我更生气的是,她在接下来的段落里说:“其实这样的时刻,在每个人的路上都有。”
这句话太狡猾了。
有和遇到,是两回事。
我上周在地铁 2 号线丢了耳机,蹲在站台找了七分钟,只遇到一个保洁阿姨让我别挡道。
你告诉我这是我没用心感受?
这种写法,跟 搜索口令 桃子宝藏库亚当宝库 那种一搜全是重复内容的东西,本质上没差多少。
还有一个细节,我看到第 201 页实在没忍住笑。
她写:“在沙溪古镇,我遇到一只三花猫,它跟了我一整条巷子。”
旁边用很小的字注了一句:“后来发现它是在等巷口卖烤肠的阿姨。”
你看,她又诚实了,又可爱了。
这就很气人。
你刚想讨厌她,她就递给你一个让人原谅她的细节。
我在 3dmgame 上看到过类似的套路,先给你一个宏大叙事,再补一个荒唐的小注脚,让你觉得真实。
但我得说清楚,柳依依这本日记里大部分文字是真的好看。
她写 2025 年 1 月 9 日晚上在哈尔滨中央大街啃马迭尔冰棍,旁边有个穿军大衣的大爷问她“丫头你不冷啊”,她回“冷,但甜”。
大爷说“那行,值”。
这段我看了两遍。
然后我又气了一遍。
因为她紧接着写:“所以啊,什么样的日子都值得过。”
我合上书。
不是所有日子都值得,有些日子就是熬过去的,熬过去之后你连回忆都不想回忆。
这跟那些 日韩大片免费高清无删减 的标题一样,看着什么都有,点进去发现全是套路。
书我放回原处了,还是二楼靠窗,第二层。
陈见山那行字还在扉页上,估计下一个翻到的人也会看见。
我下楼结账,老板娘问我喝什么,我说冰美式。
她说今天的豆子有点酸。
我说行,酸就酸吧。
走出书咖的时候是下午五点零七分,天还亮着。
我站在门口想了一会儿,觉得柳依依其实写得不假。
她只是运气好,好到能把这些写下来,还能出一本书,让人像我这样坐在地板上生气。
这大概就是生活最让人恼火的地方。
它给一些人四十分钟的陶艺时光,给我一条丢了耳机的站台。
然后还劝我们俩说,都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