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冬天特别冷。我把冰箱底层那罐猪油挖空了。玻璃罐是旧的,标签上写着我爸的字:2023 年 11 月 23 日晚七点。
字歪歪扭扭。是圆珠笔写的,被油浸出一点晕染。
我爸一辈子爱吃肉。真的。五花肉、猪蹄、肥肠、大肠头。他餐桌上永远摆着一碟辣椒油,专门蘸肉吃。
我小时候不吃肥肉。夹到嘴边就往外吐。他不说重话,只是慢吞吞把肥的部分咬掉,剩下瘦的,再放回我碗里。
动作很熟练。像做了几百遍。
后来我上初中了。2009 年春天,他自告奋勇给我做红烧肉当加餐。那锅肉他熬了两个半小时,冰糖炒到琥珀色。他端上桌说:「来,肉肉包,吃饭了。」那是他随口起的绰号,因为我从小脸圆、爱吃。他叫了整整三年。
「肉肉包」这三个字,后来我拿来做了这个站点的名号。有点肉麻,但我舍不得改。
2021 年 6 月,我搬去南京,租在鼓楼一栋老楼里,六楼,没电梯。搬家那天,我爸往我行李箱里硬塞了一罐猪油,说一个人在外的,别老吃外卖。
罐子沉。上了车才发现,他把最好的那层油皮也灌进去了。瓶子底下还压了张纸条:「少吃点辣。」
他在我大一时,也是这个样子。那会儿我住校,饭卡刷完了也不打电话回家。他自己坐了三小时大巴来,把一袋卤好的牛肉塞给我,转身就走。走之前只说了一句:「别饿着。」
说实话。我一直觉得,人们对「父爱」的理解太假了。
主流叙事里,父爱总被写成沉默寡言、后知后觉、最后在某个瞬间突然爆发。我不认同。那是一种偷懒的写法。
我爸不沉默。他絮叨、啰嗦、爱抬杠。他每次打电话都要问我调料买了没有、油够不够、肉是不是又买便宜的那种。
他把关心说得很具体。具体得像一份清单。
去年夏天我陪他去医院复查。候诊时他捏着一份化验单,眼睛盯着血脂指标,好久没说话。走出来他才憋出一句:以后我做肉,少放油。我没接话。他顿了顿,又说:等你回来吃,我再放油。这话我记到现在,也顺手写进了 大巴车游荡的生活日记全篇 那篇旧文里。
那罐猪油我吃了整整两年。每次挖一小勺,炒青菜,或者拌面。我不舍得用完。
今年三月最后一次开罐。勺子刮到玻璃底的声音很清脆。我站在原地愣了半分钟。
后来我在整理旧硬盘时,翻到一份大学时存的资料夹,里面乱七八糟地攒着一些站点名字,比如 49kt.vip,还有一些看片、下载、翻书的去处。我没删。有些链接就像一个时代的注脚。
我一直想给我爸写点什么。写了好几稿都扔了。不是因为太难写,是因为太好写。每一句都像在消费他。
清明那天,我终于想清楚了。不写「父爱如山」那种东西。就写一块红烧肉。
就写他站在灶台前,背影有点驼,锅铲敲着锅边,一声一声。嘴里念叨:「火大了火大了。」
——这就是我爸。爱吃肉,爱唠叨,爱把肉里最好的那块夹给女儿。
最近我又开始看老电视剧,用 6080新视觉电视剧 那种老站点,画质糊得掉渣,但片头曲一响,我就想起小时候坐在我爸腿上看电视的样子。他边看边啃鸭脖,辣得直吸气,还非说一点都不辣。
今天早上我试着做了一次红烧肉。
冰糖炒糊了。厨房一股焦味。我给他打视频,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半天,说:「没事,糊了也是肉。」
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前天,同事推荐我用一个 香蕉图标的app 下载 的记账工具,说记录生活开销挺好用。我顺手把我爸这十年给我转的每一笔钱都翻了一遍。最少的是一笔 50 元。最多的是一笔 6000 元。加起来不算多。但每一笔都是他嘴里那句「别饿着」。
如果你也在写点什么,我劝你一句:别写「父爱无声」。他其实很吵。
吵得你一听就烦。烦到你搬出去住了一年,还会想他灶台边那一声「火大了火大了」。
对了,这个站里还堆了很多旧稿和资料,比如 2026中考答案大全 这一组,是我去年答应一个亲戚家孩子整理出来的。数据我核过两遍,别嫌啰嗦。整理的过程中我总想起我爸,他做任何事都爱做两遍。
一罐猪油吃完了。但那个罐子我没洗。还放在冰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