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我在小区门口那家打印店等一张 A4 纸。店员姓周，五十多岁，一边整理纸张一边问我：「你们那个网站上，片子是按什么排的？」
我愣了一下。因为我自己也说不清。
回到家里，我打开库库电影网的后台，看着那条 217 部片子的主片单。它们排成一列，没有评分，没有热度，只有标题、年份、一句备注。我试图找出规律，结果发现规律大概只对我一个人成立。
一份从 2019 年 3 月开始的单子
这份片单最早不是片单。2019 年 3 月，我在一个绿色封皮的笔记本上写下了第一部片的标题，因为那天我在公交车上听到后排两个人在争论一个译名。其中一个说：「你说的那个名字，我在库库电影网上看到的不是这么写的。」
我回家查了查，发现他们说的其实不是同一部片。
于是我开始记。
最初三个月只记了 11 条。到 2020 年年底，笔记本记满了三本，我把它搬到了一个表格里。表格有 5 列：标题、年份、第一次看到它的地方、一句话备注、有没有重看过。
「第一次看到它的地方」这一列，是我最舍不得删的。
比如《东京物语》，备注写的是「2019 年 7 月 12 日，表姐家客厅，DVD 机卡了两次」。比如《四百击》，写的是「2021 年 1 月 3 日，凌晨两点，手机屏幕裂了一道」。这些细节对别人没用，但对我有用。它们是我和一部片子之间的关系证据。
收录不是把片子放进一个盒子，是把自己放进去。
这句话我写在本子扉页上，后来觉得有点矫情，但没划掉。
删掉的比留下的多
217 部是留下来的数字。删掉的有多少，我没统计，大概三百多。删的理由各种各样。有的是记错了年份，有的是同一个片名在不同地区有不同版本，有的干脆是我当时看了一半睡着了，回头发现完全不记得。
最让我犹豫的一次，是删掉一部 1998 年的日本电影。列表里有它的两个条目，一个在 2019 年 11 月，一个在 2022 年 4 月。第一个备注只写了三个字：「看不懂。」第二个备注写了很长，最后一句是：「周日下午，在窗边重看，突然明白它为什么慢。」
我把第一个删了，留了第二个。但删完之后，我又有点后悔。因为「看不懂」也是真实的一部分，删掉它，好像把当年的自己也删掉了。
后来我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不删第一次记录，只在旁边加一条新的。这样片单变长了，但更诚实。
为什么要有这个站
很多人问我，现在流媒体那么方便，为什么还要自己做收录。
说实话，一开始只是想把笔记本电子化。后来发现，整理本身变成了另一件事。每一次把一部片放进列表，我都要重新问自己一遍：它对我意味着什么？我是因为喜欢它，还是因为别人说它好？我记住的是片子，还是看片子的那个下午？
这些问题没有标准答案。我现在的状态是困惑的，很多问题还没有答案。
比如：一部片子如果我只看了三十分钟，它该不该进列表？比如：一个译名如果我只在某个论坛见过一次，它算不算「被使用过」？再比如，像 お姉ちゃん大好きです怎么说 这样的条目，我从一开始就没想清楚该把它归进「译名」还是「误译」。它现在还在列表里，备注是空的。
空着，总比乱填好。
也有过乱填的时候。有一段时间，我图省事，把搜到的条目直接粘进表格，连来源都没看。后来发现，有些条目来自 yy7090桃花影院欧美大片 那种站点，片名和年份对不上，备注也是抄来的。那批数据我删了整整两天，一边删一边骂自己。
整理这件事，可能是无解的
我现在用的判断标准，大概有三条。
第一条：我能不能说出第一次看到它的具体时间和地点。说不出来，先放到「待定」里。
第二条：它有没有让我产生过一个具体的疑问。比如「为什么这个镜头停在这里」「为什么这个译名会错成这样」。疑问比赞美有用。
第三条：它有没有改变过我对另一部片子的看法。这一条最难满足，满足的也不多。
这三条标准是我自己定的，不客观，也不打算说服谁。有人觉得库库电影网收录得太少，有人觉得太杂。我都接受。因为这个站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全」，是为了「我清楚为什么留它」。
有一次，一个朋友在微信上发给我 4949tuk.com 的截图，说：「你看人家这个列表，多整齐。」我点开看了看，确实整齐。每一行都有评分、海报、简介。我关掉之后，回头看了看自己那 217 条，突然觉得，乱就乱吧。
整齐是一种能力，乱的诚实也是。
今天还在想的一个问题
前阵子查一个取景地，顺藤摸瓜翻到了 亚洲水蜜桃三大产区在哪里 这个页面。我本来只是想确认一部片子的外景是不是在那一带拍的，结果看了一下午的产地资料，片子的事反而忘了。
这让我想到一个问题：收录的边界在哪里？
如果一部片子的取景地信息，比片子本身更让我着迷，那我该把它记进片单，还是记进别的地方？我现在还没有答案。
上周六，我又去了那家打印店。周师傅问我：「整理得怎么样了？」
我说：「还没整理完。」
他说：「那挺好的。整理完就没意思了。」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