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那盘碟放进机子里
周二晚上十点,我把那台 2009 年的旧电视搬回了客厅。屏幕右上角有一道细划痕,是 2011 年秋天搬家时磕的。我在储物间翻出三根 AV 线,接了半天,红色插头卡在黄色孔里,拔出来重插,手指都出汗了。电视亮起来那一下,画面先蓝了两秒。
片头声音一响,我就笑了。那种老录像带转制碟特有的杂音,沙沙的,底下一层低频嗡嗡声。现在看剧网站上很难听到这个。不是技术退步,是我们把"干净"当成了唯一正确的标准。有时候我反而想听一点脏东西。它提醒我,这东西是从某处被搬过来的。
一部我看了四遍的剧
碟是 2013 年买的,一张正版两碟装,第一碟中间有一道大约三厘米的划痕,每次放到第 27 分钟会卡一下。这部片的主角叫许言,一个在小县城开录像厅的中年人。我查过演员表,演员本人后来去教表演课了,2019 年在北京东城的一个工作坊里,有人问他还演不演戏,他说:"演,但不接那种一眼看到底的。"
我看了四遍。第一遍是 2013 年冬天,坐在出租屋的折叠桌边,吃了一整袋橘子。第二遍是 2016 年,和朋友一起,看到一半他睡着了。第三遍是 2020 年,一个人。第四次就是今晚。每一次看到的都不一样,第一遍我记住的是笑点,第四遍我记住的是那个男人关灯之前停了两秒。
想先把话说得难听一点
说实话,这部片被严重高估了。不是现在被高估,是当年就被捧得太高。很多评论只夸它的"生活感",却绕开一件事:它的后半段其实是散的,许言回县城之后的四十分钟,节奏塌了。我能理解导演想慢下来,但慢不等于停。我看第二遍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问题,当时不敢说,因为身边全是说它好的人。
可这并不妨碍它是我个人片单里最舍不得删的一部。理由很私人:它的前半段拍出了我小时候见过的那种光线,下午三点,录像厅门口,太阳斜着打在塑料门帘上,黄得发暖。这种东西不为剧情服务,它只是在那儿。我看过不少更工整的剧,但少见这么肯把镜头停在无关事物上的。
关于"看剧网站"这件事
我建这个站,最初只是因为记账记到崩溃。2018 年到 2021 年,我在各种平台买过会员,续费、退订、再续费,四年下来花了一万一千多块。有天晚上我打开手机,七个影视 App 同时在后台响,我突然不想这样看了。于是我把看过的、想看的、看了一半的,一条条自己记下来,写在电子表格里,后来就变成了这个站。
我不反对平台,反之我每天在用。我只是想把选择权捏在自己手里一点。比如我最近在追的一部农村题材短视频合集,《雯雯的农村野外生活日记》,拍摄手法很粗糙,有时候收音都糊了,但它记录的东西是实的。另外顺手提一句,前几天帮侄子找建模软件,翻到了一个资源页叫「3d max免费中文版入口」,顺手存了,跟看剧无关,纯粹是怕忘。
两个人吵架的那一段
今晚最让我停下来的,是第 43 分钟那场戏。许言和他妹妹在厨房里为了一笔三百二十块的房租吵起来。妹妹说:"你那点放映机,能放几年?"许言没回,只是把水龙头关小了一点,让水声小到能听见她说话。那个动作我记得特别清楚,大拇指在龙头上转了半圈。我年轻时不懂这种处理,现在觉得,这比任何台词都狠。
"你把它关小,我就得听你说了。" —— 台词原文,2013 年版本,第 43 分 12 秒
后来我在一个论坛里看到有人吵这部片,有人说导演太会煽情,有人说恰恰相反,是他克制。我站后者。克制是难的,尤其是拍一场本来可以大哭的戏。有本剧评集里写过一句,「哥哥怼得又狠又准」,我每次看那场厨房戏,脑子里就冒出这句评语。写评的人叫周忱,他 2015 年在这篇里只用了三行字,就把整个后半段讲清楚了,比我啰嗦这么多强。
最后留一件小事
片子结束,片尾字幕滚完,屏幕变回那种老电视的灰蓝色。我把机子关掉,电源灯灭之前闪了一下。窗外楼下有人在遛狗,链子拖着地。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部剧的导演是 2012 年去世的,很多当年一起看的人也不联系了。剩下的,就是这台电视、那张碟、还有我能写的这些字。
如果哪天碟彻底划坏了,我可能会去网站上看高清版。但不是今天。今天我想让它带着那道划痕,卡在第 27 分钟,然后继续往下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