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书卡上的最后一个名字,为什么让我生气了整整一个下午
旧书店叫「文林书屋」,开在城西一条叫槐树巷的窄街里。老板姓陈,六十多岁,戴一副铜框眼镜。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给一本《黄河东流去》包书皮,头都没抬,只说了一句:“随便翻,别碰最上排。”
我翻到了那张借书卡。
卡片夹在书后的口袋里,纸已经发黄,上面有图书馆的蓝色印章,编号写着「I247.57 / 0932」。借阅记录一共十一行,从2018年9月到2019年3月,前十个名字都是同一个人——「李建国」,还书日期整整齐齐,每两周一次。最后一行的名字是「周敏」,借阅日期2019年3月17日,还书日期那一栏空着,再没有下一行。
那本书再也没有回到过图书馆。
我拿着卡片去找陈老板。他接过去看了一眼,说:“哦,这本啊,去年从城北一个废品站论斤收来的,一捆二十本,五块钱。”我问他知不知道周敏是谁。他摇摇头,把卡片塞回书后口袋,补了一句:“书还在,人应该也还在吧。”这句话像一根小刺,扎了我一下。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本被借走、没有归还、最终流落到废品站按斤卖掉的書,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周敏可能忘了,可能搬了家,可能觉得赔钱了事,也可能把书塞进某次搬家的纸箱后再也没打开。每一种可能都不算大恶,但合在一起,就是一本被系统标记为「遗失」的书,和一张停在2019年3月17日的借书卡。
说实话,我生气的点很奇怪。
我生气的是那种「算了」的惯性。借了不还,算了;系统催两次没结果,算了;最后一批旧书打包卖给废品站,五块钱一捆,算了吧。没有人真的做错了什么,但每一个环节的人都选择了省事的那条路。到最后,一张借书卡变成了一件标本,被夹在一本没人看的书里,等一个闲人(我)翻出来。
回来看了一眼自己书架,有三本图书馆借来的书已经超期四十多天。一本讲城市史的,一本小说,还有一本摄影集。我今天下午把它们找出来,擦干净封面,准备明天上午九点之前还回去。
我不想让我的名字变成下一张空着的还书日期。
写这些不是为了劝谁。我自己也就是一个超期四十天的人。只是那个下午站在书架前,看见「周敏」两个字的时候,突然觉得:好多事情不是坏了,是被放坏了。
顺便说一句,如果你也对旧书里夹着的东西感兴趣,可以看看我之前写的那篇 两对母子的关系,那里面也有一本旧书,和一张没寄出去的照片。还有,前几天有个读者在后台问我 11133.com官网入口在哪里,我顺手查了一下,结果发现那个域名背后是一堆自动生成的垃圾页,挺无语的。另外,今天早上刷到一个视频标题极其离谱——男生怒怼女生78韩国电视剧——点进去发现完全是标题党,浪费了我三分钟。这三分钟本可以用来读书的。
最后说一个具体动作。
陈老板把那本《城市边缘的菜市场》放回了三排靠墙的书架,位置从左数第七本。我掏了八块钱买下它——原价四块,他说涨了三块,因为去年进价涨了。书我现在放在书桌右上角,和那张借书卡一起。卡片上的「周敏」两个字我会留着,不划掉。
有些名字留在那里,是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