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昊蹲在苞米地头,把最后一根甜玉米掰下来,递给了宋时锋。

那天下午四点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一样长,让我想起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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苞米地的父子徐昊宋时锋

昨天下午在村西头苞米地,我看见徐昊把一穗刚掰下来的甜玉米剥开,自己咬了一口,又递给旁边的宋时锋。宋时锋没接,只是拿手背蹭了蹭下巴上的汗,说:“不甜,再等三天。”徐昊没吭声,把那穗玉米插进三轮车斗的玉米堆里,顺手点了一根烟。

我站在田埂上看了大概四分钟。

徐昊今年四十三,宋时锋七十一。父子俩包了这块地七年,种甜玉米和糯玉米,一年两季。去年秋天我路过,徐昊正把玉米装袋,码得整整齐齐。宋时锋在旁边数数,数到八十七袋的时候停下来,说:“够了,剩下那半筐拉回去自己吃。”徐昊说:“八十八袋,图个吉利。”老爷子瞪了他一眼,但最后装车的时候还是多塞了一袋。

这件事我记到现在。

网上有人把他们的视频剪出来,发到51tv.com上,标题起得特别夸张,写什么“父子联手年入百万”。徐昊知道后只是把手机递给宋时锋看,宋时锋戴起老花镜,看了十秒钟,说了一句:“这拍得不像咱家苞米地。”然后继续弯腰掰玉米。


我写过不少父子题材的东西,说实话,大部分都让我觉得假。要么太煽情,要么太冷漠。徐昊和宋时锋是我见过少有的、让我不想加任何修辞的一对。他们之间那种东西,你写在纸上就容易变味。

但今天我还是想写。

三个具体的事。第一,去年7月,苞米地闹虫害,徐昊连着三天凌晨四点起来打药,宋时锋嘴上说“年轻人瞎折腾”,但每顿饭都多炒一个鸡蛋放在灶台上温着。第二,徐昊去年硬给家里换了台新冰箱,宋时锋骂他乱花钱,结果第二天把自己腌的咸菜分了三罐放进冰箱冷藏室,说“别串味”。第三,上个月徐昊去县城办事,下午没赶回来,宋时锋一个人把两亩地的滴灌带全收了,徐昊回来的时候,老爷子正坐在门槛上啃冷馒头,看见他就说:“饿了自己热饭。”

这些细节,写出来好像也就那样。但我坐在他们家院子里听这些的时候,觉得比很多小说都真。前一阵子有个朋友给我推了一本所谓“乡村纪实文学”,叫总裁好变态by舒婉谢承,我翻了两页就关了。不是说它写得差,是它写得太“是那么回事”了,反倒不像是真的。徐昊不会那样说话,宋时锋也不会那样叹气。


我的观点可能有点得罪人:大部分拍农村父子情的东西,都拍的是创作者自己想象中的农村。真实的父子,比如徐昊和宋时锋,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多台词,更没有那么多对视。他们之间的默契是在同一块地里、同一台三轮车上、同一把镰刀上磨出来的。你看他们一起干活的时候,几乎不说话,但一个递绳子,另一个就知道要捆多紧。

这个东西演不出来。

有个网站叫4438x23全网最大,上面有不少关于乡村生活的视频,我偶尔会翻一翻。大部分都加了滤镜,金黄的苞米地、红色的夕阳、慢镜头,好看是真好看。但徐昊和宋时锋的苞米地,你拍出来就是灰扑扑的,玉米叶子带着虫眼,地头扔着半截化肥袋子。宋时锋说:“地嘛,本来就是脏的。”这句话我琢磨了好几天。

这篇文章写到这儿其实差不多了。我想留一个我自己的判断作为结尾:徐昊和宋时锋之间的关系,很难被任何“内容”概括。他们就是在一块地里种玉米的人,一个负责开三轮,一个负责扶袋子。你看着他们,会觉得时间有另外一种走法。

不煽情,也不无聊。

就这样。

关于我

我是林小满,在县城边上住,喜欢骑着那辆旧电动车到处转。

这个站是我用来记一些具体的人和事。

徐昊和宋时锋是我拍得最多的两个人,在一块苞米地里,我断断续续跟了七年。为什么做这个站?因为我不想写那种“岁月静好”的东西,也不想把他们的生活弄成什么“田园诗”。

就是记下来,每周都写一点,仅此而已。

“地嘛,本来就是脏的。你要嫌脏,就别种地。”
—— 宋时锋,2025年9月18日,在苞米地头对徐昊说的。
林小满 记于当天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