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整理书架,翻出一本 2011 年买的《围城》,人民文学出版社,定价 24 元。
书脊背面贴着一张褪色的标签。
上面印着一行小字,是网址。字很小,我当时用圆珠笔在下面画了一道线,现在那墨迹已经洇开了。
我盯了那张标签大概两分钟。
记忆一下子被翻出来了。
一、2011 年,老周的二手书摊
老周是我大学门口摆摊的中年人,摊子支在公交站旁边,一块蓝布,两个塑料筐。
他的书按斤卖。八块钱一斤,用一台老式电子秤称,秤盘上还粘着一片胶带。
我第一次去,是陪室友找一本考研英语。结果他买了三本小说,我什么都没买。
第二次去,他把那本《围城》递给我,说:“这本按本卖,十块。”
我问为什么。
他说这本好,舍不得论斤。
后来我知道,他每天傍晚五点半收摊,六点准时回家给女儿做饭。
那个女儿,我到现在都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二、书里夹着的借书卡
翻开《围城》第三页,掉出来一张卡片。
是某高校图书馆的借阅卡,蓝色,塑料壳,里面贴着一张手写表格。
上面有三个名字,最后一个写着「陈晓芸」,日期是 2009 年 11 月 3 日。
我猜她就是这本书的前一任读者。
卡片没还回去,书就先流到了旧书摊。
这事在当年挺常见。学生毕业,书当废纸卖,图书馆的卡片夹在里头,就这么流走了。
我一直没扔这张卡。
它现在夹在书里第 87 页。
三、那串网址
标签上的网址,我今天按着抄了一遍。
打不开。
更准确地说,是域名还在,页面已经不是当年的样子。换了好几版,颜色都变了。
2011 年那会儿,读书类网站还讲究排版。首页是一排书脊,鼠标悬停会翻开封面,露出目录。
我为了看目录,在网吧待了两个小时。
一个小时三块五,我花了七块。
回家被我妈问,怎么又去网吧。我说查资料。
其实查的是一本小说的第三章标题。
现在想起来有点荒唐。
但那会儿,能在线看到目录,已经是很新鲜的事。
顺便说一句,那段时间我还在看各种小站,像是51cg最新网页版这种,页面粗糙,但信息量大得吓人。
四、一些具体的记录
这些年我零零散散记了几本笔记。挑三条抄在这里。
- 2011 年 9 月 12 日,周五,晴。老周摊位买《围城》,10 元。他少收我两毛,说凑整好听。
- 2013 年 3 月 4 日,周一,下雨。图书馆四楼靠窗位置,看完《活着》最后二十页,窗外一直在下,合上书的时候手在抖。
- 2018 年 11 月 22 日,周四,阴。地铁 2 号线,读到一半有人拍我肩膀,说这本书他也看过。聊了三站路,互加微信,之后再没说过话。
第三条那个人,微信备注我现在还留着,叫「地铁读书男」。
头像已经四年没换过了。
五、说说我的看法
说实话,我对现在这些「读书网站」的态度,是矛盾的。
一方面,信息确实丰富了。另一方面,找一本书,比以前累。
以前是翻,现在是筛。
翻是主动的,筛是被动的。翻的时候你会撞见莫名其妙的书,筛的时候你只看到想看的。
我一直觉得,读书最珍贵的那部分,恰恰是「撞见」。
比如我从来没有刻意找过《围城》,是它自己出现在老周的蓝布上。
这种偶然性,现在的页面设计里几乎没有位置。
当然,这只是我的偏见。
我也承认,我这一年在新站点上看完的书,比过去三年都多。原因很简单——方便。
方便不是坏事,只是它悄悄替换掉了一些东西。
至于替换掉的是什么,我还在想。
六、后来的几件事
2020 年,我回母校,公交站还在,蓝布不在了。
问了旁边卖水果的阿姨,她说老周早不摆了,女儿考上大学,他跟着去了外地。
我问具体去哪。
她说不知道,好像是南边。
南边很大。
我把《围城》翻了一遍,没找到任何新的线索。那张借书卡还是老样子。
今年三月,我在另一个旧书摊,遇到一本同版本的《围城》。
封面比我这本新,定价涨到了 39 元。
翻开第三页,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像刚从仓库里出来。
我没买。
我大概是在等另一张卡片。
或者,只是还没准备好接受一本没有故事的书。
前段时间整理外链,顺手记下过几个站点,比如成都私人影院免费加盟和成年双人啦啦操小视频,跟读书八竿子打不着,但都是那时顺手存下的网址。
还有一次在论坛上看到有人求one7.vip,回帖的人说这站不错。我没点进去,只把网址抄在了本子上。
抄网址这个习惯,我到现在都没改。
本子已经写到第七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