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十一点,我正在给一块 2016 年买的三星移动硬盘做备份。它嘎吱响了三下,然后 Windows 弹出一个提示框,说「发现 212 个无缩略图文件」。
我随手点开排序,倒数第二个文件夹叫「我邻居的朋友2」。
这个名字我见过。
上一次见到它,是在 2023 年 9 月 17 号,我邻居老陈家客厅的那台老联想笔记本上。老陈那时候正在给我倒第二杯凉茶,屏幕上就开着这个文件夹。他说这是他孙子陈一鸣放下的东西,让我别乱动。
我当然没乱动。
但我记住了这个名字。它起得像一个随手敷衍的命名,又像一句没说完的话。
文件夹里到底有什么
六段视频,总大小 4.7 GB。文件名分别是:0412_1.mp4、0412_2.mp4、0412_3.mp4、0531_a.mp4、0531_b.mp4、0618_final.mp4。
我花了大概四十分钟,逐一看完。
0412 那三段,是 2023 年 4 月 12 号拍的。场景是老陈家楼下那条通往菜市场的巷子,镜头一直晃,能听见有人在喊「慢点慢点」。第四段 0531_a 稍微稳一点,是五月底,拍的是小区西门那家修车铺门口的一张折叠桌,桌上摆着三碗凉面。
第五段我看得最久。
0531_b 只有 43 秒,画面里只有一个人——陈一鸣的朋友,一个叫周航的男生,戴黑框眼镜。他对着镜头说了一句:「你爷爷那个阳台真能晒东西,我下次带我妈来。」然后就笑了,笑到镜头抖出去。
最后一段 0618_final.mp4 是剪辑过的,长 6 分 12 秒,有片头,片头用 PPT 做了三个字:「邻居的人」。
说实话,这个片头做得很难看。但它是这批文件里唯一被认真命名的一个。
我后来去查了修改时间,2023 年 6 月 18 号 21:37。这个时间点对得上——那天晚上,老陈家的灯亮到很晚,我下楼扔垃圾的时候,看见他家阳台上挂着一条蓝白格子床单,风很大,床单抽得啪啪响。
文件夹名里的「2」,我在看完之后才想明白。0618_final 里有一段字幕写着「第二集」。所以这不是第一次。
第一次在哪,我不知道。陈一鸣后来搬去了合肥,2024 年 11 月我还在小区群里看见他发过一条卖旧书的消息,12 本,要价 40 块。我私聊问过,他说已经有人要了。
顺便说一句,这批文件我后来又对照着看了站内那篇末班车后的锦囊之旅视频的拍摄笔记,两边的运镜习惯很像,都是手持、都是半分钟切一次。我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个人拍的,但那种「不好意思把镜头对准人太久」的怯,是一样的。
一个具体的数字
六段视频里,一共出现了 9 个人。其中正脸清楚的只有 3 个:周航、老陈、一个我不认识的中年女人,她在那张凉面桌旁边站了不到两分钟就走了。
9 个人,3 张脸。
这就是全部家底。
我本来挺失望的。我原以为「我邻居的朋友2」会是一个完整的、有人物弧光的东西,结果它是一个拍了没人剪、剪了没人看、看完也说不清是什么的半成品。
但它有一个地方让我停下来。
0412_2.mp4 的第 2 分 41 秒,画面外有一个声音在问:「这拍给谁看?」然后是很长一段沉默,大概有 7 秒,接着有人回答:「先拍着。」
「先拍着」这三个字,我反复听了四遍。
这大概是我今年听过最诚实的一句话之一。
我的看法
我要说一个可能会挨骂的观点:我不觉得「我邻居的朋友2」这种私人影像有必要被整理成「作品」。它最好的状态就是留在硬盘里,等着某天被一个不相干的人翻到,比如我。
一旦它被加上片头、配上音乐、上传到平台,它就要开始讨好观众了。而它现在最动人的地方,恰恰是它谁也没讨好。
我承认这个观点很别扭。我自己是靠做内容吃饭的,昨天下午还为了三个标题的措辞跟人争了二十分钟。可我看着那 43 秒里周航笑到镜头抖出去的样子,就是觉得——那一刻不该被打光、不该被调色、也不该被推荐给「可能感兴趣的人」。
它只该被一个人,在一个起了雾的晚上,安静地看一遍。
至于那批影像里提到的其他几个链接,我顺手也扫了一眼:b站纯爱大片,还有那个老站点入口飘花电影网,以及一个名字很长、排版也乱得很有年代感的地址,插拨插拨⭕⭕⭕⭕⭕欧美大片。这些都不重要,只是我在同一块硬盘里顺手存下的东西。
看完之后,我把那个文件夹又改回了原来的名字。
没动任何文件,一个字节也没改。
然后我把它挪到了另一个盘符,设了一个简单的密码——0618。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可能只是想让它再等一会儿。
这次翻硬盘的意外收获
除了那六段视频,我还在 backup_old 文件夹里找到了一张 2019 年 10 月 3 号的照片。照片里是老陈家阳台上那盆绿萝,叶子长到快拖地,背景里能看见一张小圆桌,桌上放着两个白瓷杯。
两个杯子,一高一矮。
我认得那个矮的,是老陈的。高的那个,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的。
但我把它设成了本周的电脑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