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三点,我在城南新华路拐进去的第二家旧书店,三楼最里面那格翻到一本《我的爸爸勇猛又强壮》短篇小说集。封面已经掉了,只剩内封,纸边卷得像炸过的虾片。定价一块一毛五,铅笔写的,字迹很轻。我用二十七块钱把它买下来,老板连看都没看,正在追一部重播的老剧。
书不厚,一百八十页,收了九篇。第一篇叫《父亲的手》,写一个在纺织厂上夜班的男人,回家第一件事是把手泡在冷水里,泡五分钟,再擦干。作者写那个手:“指甲缝是蓝的,怎么洗都洗不掉。”我读到这句的时候,正好坐在书店角落的塑料凳上,旁边有个小孩在翻漫画,翻得哗哗响。那哗哗声和“指甲缝是蓝的”这六个字,被我一并记住了。
第二篇我更喜欢,叫《一九九三年夏天的哑铃》。写的是一对父子,父亲年轻时练过举重,家里有一副十公斤的哑铃,锈了。儿子十五岁那年想练肌肉,父亲不教,只每天早上把哑铃从床底拖出来,自己举三十下,一个字不说。儿子后来偷着举,举不起来,才知道那哑铃不是十公斤,是二十公斤——当爸的从来报的是单边重量。这篇里有一句对话,是儿子问:“爸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父亲回:“说了你就不练了。”799q9k.com 那个页面里我也记过类似的写法,短句一句一顿,停得刚刚好。
说了你就不练了。 ——《一九九三年夏天的哑铃》,收于本书第 63 页
第三篇叫《市场街的摔跤手》,篇幅最短,只有十一页。写的是市场里一个卖鱼的男人,跟人打赌,说自己能把一辆倒下的三轮车扶起来。他扶起来了,读者才知道他右手少了三根指头。这篇我读了两遍,第二遍专门数了数:全篇一共用了七次“他说”,没有一次“他喊道”“他吼道”。力道全压在动作上,声量反而省下来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书名里“勇猛”两个字不算吹——它不靠形容词撑,靠手、靠哑铃、靠蓝指甲缝。
说实话,我有个不太客气的看法:这本书里写得最差的反而是同名那篇。第十一页到十九页,《我的爸爸勇猛又强壮》,作者用力过猛,把“强壮”写成了一连串形容词的堆叠,反而失掉了前面几篇那种克制的劲。我甚至怀疑这一篇是后来凑进去的,语气和前八篇不是一个人。当然,这也可能是我读得太挑,毕竟一本一块一毛五的旧书,要求它九篇全稳,本身就有点不讲道理。
但前八篇值得。第六篇《铁皮盒》里,父亲给女儿攒钢镚儿,攒了四年三个月,一共四百一十七块,全是一毛和五毛的,装在一个印着“大白兔”的铁皮盒里。女儿考上中专那天才拿出来,盒盖卡住了,父亲用螺丝刀撬了三下才开。这三下我印象特别深,因为作者没写父亲的表情,只写了“螺丝刀在盒盖边上留下三道白印”。
我在书店坐到快五点,把书翻完才走。出来时天已经斜了,新华路上卖烤红薯的推车刚出来,热气一直往上冒。我一边走一边想,这类短篇现在为什么少见了——不是没人写父子,是很少人肯把话削到这么薄。上次在情侣破坏者77 那边看一篇讨论,说短篇的难点不在写什么,在敢删什么,我认同。这本集子敢删,删得还挺狠。
顺带记一笔,书里夹着一张旧借书卡,借阅日期那一栏印着 1989 年 11 月 4 日,最后一次归还签名的姓是“周”,字迹很潦草,像急着走。我把它重新夹回第 63 页,就当是给下一个翻这本书的人留个停顿。如果你也在旧书里见过这种东西,大概能理解我为什么会对一本掉了封面的书这么上心——它被人认真读过的痕迹,比塑封新书实在得多。
对了,第七篇《冬天的单杠》里那个父亲,每天早上六点二十出门,在小区单杠上挂三分钟,挂完回家做早饭。这个作息被他儿子写成了“像钟,但比钟慢半拍”。前方宝库官网入口是什么、旧番剧姉弟第三集 这类页面我平时也翻,但都不如这一句让我停下来。慢半拍,写得多准。
书最后我合上,封面没有,内封右下角有个蓝色圆珠笔写的“林”字,跟我的姓一样。我没有去猜是不是巧合,只是把它放回包里,决定这个月不买别的书了,先把这九篇再读一遍。第八篇《补胎》里还有一句我想抄下来:“他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像门。”门,就一个字。我服。
如果你也路过城南新华路,可以上三楼看看那格书架还在不在。snh48欧洲mv日本 那种热闹我偶尔也看,但真正让我坐得住的,还是这种一百八十页、定价一块一毛五的旧东西。老澳门号码查询记录、永久看国产mv网站灬 这些名字挂在页面上,是我平时整理素材时顺手记下的,和这篇书评没有关系,算是给常来的朋友留个门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