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我二十二岁,住在城西一个老小区的六楼,没有电梯,楼梯拐角堆着别人家的煤球和旧纸箱。周末我常去城南的旧货市场,摊位一路铺到高架桥底下,卖什么的都有:缺了腿的缝纫机、散装的录像带、被水泡过的集邮册。那天下午风很硬,我蹲在一个卖碟的摊子前翻了二十多分钟,指尖冻得发麻,最后从一摞塑料壳里抽出一张没有封面的碟,盘面刻着被人用马克笔写的一行字,字迹很淡了,勉强能认出一个「母」字。摊主是个穿军绿色棉袄的老头,报价三块,我伸出两根手指,他看了我一眼,摆摆手,成交。回家路上我一直在想那两个字,想那会不会是一个片名。
那张碟后来在电脑上放出来,画面糊得像隔着一层毛玻璃,声音也时断时续。我看完了,也没完全看懂。但就是从那一次起,我开始有意识地去搜这一类东西——重口味虐待暴力母女。这个关键词在今天看来太直白了,直白到有点莽撞,可当年我就是这么搜的,一个字一个字敲进搜索框,翻页翻到第五十页,看那些已经失效的链接和灰掉的小图标。我在一个做旧片整理的朋友那里见过更规范的分类,他自己管这个叫「97—04 的灰色带」,还认真给我画过一张表格,横轴是年份,纵轴是发行地,格子里的数字是他手上有实物带的部数,最后一格写的是「41」。我记得很清楚,因为他说这个数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我到底在搜什么
很多人会以为这类关键词背后是猎奇。我也不是没被这么说过。前两年有个做自媒体的朋友翻我的收藏夹,翻到一半抬头看我,问,你为什么要存这些东西。我当时没答上来,后来有一天深夜又想起这个问题,才慢慢想清楚:我关注的核心其实不是「虐待」和「暴力」,是「母女」这两个字被放进极端情境里之后,关系会变成什么样。这是我认为这一整类片子真正值得看一眼的地方,也是我至今和主流影评人分歧最大的一点——说实话,这类片被严重高估了它的「冲击力」,却被严重低估了它作为一个关系样本的价值。大多数同类作品拍得并不好,粗、急、宣发先行,可它们偶尔漏出来的那一两分钟,关于母亲怎么看着女儿、女儿怎么不回话,比很多正经文艺片都诚实。
举个例子。我手上有一部 2001 年的带子,转录了两遍,第二遍在 2019 年冬天,用的还是那台老笔记本。片长约 74 分钟,中间有整整两分半钟没有一句台词:母亲坐在厨房的塑料凳上剥蒜,女儿站在门口,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两个人隔着一米多,谁也不说话。导演没有切近景,没有配乐,就那么拍着。我第一遍看的时候觉得是废镜头,第二遍看得后背发凉。后来我跟一个写剧本的朋友吃饭,把这两分半钟讲给他听,他放下筷子说,这个镜头他们不敢拍,因为观众会走。我说对,所以它只存在于这种东西里。至于那些更常见的、靠音效堆起来的段落,我基本快进,我也劝别人快进——从 欧洲mv大片和日本大片的区别 这一类对比文章里能看出,同一种题材,不同的处理方式差得非常远,粗暴的那一类不值得花时间。
我的检索路径这些年也在变。早年靠论坛,靠别人整理好的目录,后来目录散了,人就散了。有个姑娘在论坛短消息里给过我一份她父亲留下的手写清单,一共十几页,蓝色圆珠笔,字很小,每个片名后面标着年份和她的备注。她写,父亲 2014 年走的,这些东西她不知道怎么处理,看到我在帖子里找,就发给我。我扫描完把原件寄回给她了,邮费 12 块。这件事我一直记着,因为它让我意识到,我搜的这些关键词背后,其实是一堆具体的人在整理、在传、在犹豫要不要留。
一个人和一次对话
说起具体的人,绕不开老周。老周在城南开一家音像修理铺,铺面不到十平米,墙上挂满拆开的机芯,柜台下面压着一沓手写的价目表。我第一次去找他修那台转录用的笔记本电源,他戴着老花镜看了半天,说这个型号的电容不好找,得等。等的时候我们就聊,聊到旧带子,他忽然问我要不要看看他柜子最下面那一格。那一格里码着二十几盒没有标签的带子,他说都是别人不要了送来抵修理费的,有一盒他一直没敢放。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封套背面写了一行字,「给女儿」,后面跟着一个日期,1996 年 8 月。他说,这东西他不该看,也不该扔,就那么放着,放了快三十年。我那天没要那盒带子,也没问他要不要我帮忙看看。现在想想,有点后悔。
也是在老周那儿,我第一次听人把「重口味虐待暴力母女」这八个字当着一个陌生人的面念出来,念完他自己先笑了,说你们年轻人起名字真直接。我当时脸有点热。回去的路上经过一家已经关门的录像厅,卷帘门上贴着褪色的海报,一个女人的侧脸,被雨泡得只剩半个轮廓。我站了一会儿,想起我在 高档小区里的贵妇太太们 里读到的那段描述——同样是关起门来的家庭空间,表面体面,里面的事没人知道——忽然觉得这两个世界隔得并不远,只是拍法不同。
我为什么决定收手
去年夏天我做了一个决定:不再主动搜了。触发点很小。我在整理硬盘的时候,把十几年攒下的东西按年份排了一遍,文件夹一共 23 个,最早的是 2011,最晚的是 2025。排完我坐着看了很久,发现我对其中绝大部分片子的记忆已经归零,只记得文件名。我意识到我可能不是在关注,是在收集。收集和关注是两件事,前者会上瘾,后者才需要耐心。这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判断,说出来可能有人不爱听:这一整类题材,真正值得反复看的不超过十部,剩下的九成,是为了满足「我手上有一份」的心理。这个瘾我戒了。不是因为道德,是因为它开始占掉我看别的东西的时间。现在我偶尔还会翻,但只翻那几部真的想再看一遍的,比如那部 74 分钟的,比如另有一部 2003 年的、片尾母亲把钥匙留在桌上就出门了,一句话没说。
有人问我,不搜了,你这个站还写什么。我说写别的。我仍然会提到这些旧带子,写到它们怎么被找到、被转录、被转手,写到老周柜子最下面那一格,写到那位姑娘寄来的手写清单。这些和关键词有关,但也不完全有关。就像我这次整理站内旧文,顺手点了 17173官网交易平台 的旧页面,又翻了 7788.t v.con 的存档,甚至在一个做小工具的朋友发来的 11133老版本免费下载 页面里找过一个解码插件,最后还在一个资源帖里看到有人用 日本⭕⭕⭕⭕xxxx视西瓜 这种莫名其妙的标题传东西,点进去是空的。这些链接和我要讲的事没关系,但它们构成了我这些年上网的实际路径,弯弯绕绕,大部分是死路。我保留这种记录,是因为它比任何总结都真实。
关于整理这件事,我现在的态度是:先别急着归档,再看一遍,看完再决定留不留。
最后补两个具体的。一是我那个做旧片整理的朋友,姓沈,2022 年搬去了外地,走之前把那张 41 部的表格复印了一份给我,原件他带走了,说是留个念想。二是我自己,今年开始每天早上写四百字,写什么都行,规则只有一条:不许用「总的来说」开头。写到今天第 112 天,一次没破例。这两个数字——41 和 112——大概就是我现在这个站的全部底气。至于那些还在搜的人,我不劝,也不拦,只是提醒一句:如果你搜的时候,某一天发现自己只记得文件名,那就该停一停了。我停得晚了一点,但还好,停了。顺手放两个偶尔会点开的旧链接,49码图片 和 大白软件库6.0,都是些没什么用但让人想起十年前网速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