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五点,我站在大阪住吉区一栋老公寓的二层走廊上,闻到了一股味噌和柚子皮混在一起的味道。那是继母的厨房。
门没关严,推开一条缝,看到她正弯着腰从矮柜里取一个白色搪瓷盆,盆边磕掉了一小块瓷,露出底下深灰色的铁。她穿那件洗得发白的藏青围裙,头发用一根木筷子别着,很随意。
案板上摆着刚切好的牛蒡丝,泡在清水里,大概两把的量。她用手背蹭了蹭额头,然后转过头用日语问父亲:“味噌、これでいい?”父亲坐在小桌边,手里捏着半块仙贝,明显没听懂,但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忽然想起九岁那年,亲生母亲在厨房里摔了一个碗。没有原因,至少当时我没看出来。那把瓷片扫进垃圾桶的声音,和今天搪瓷盆放在木桌上的闷响,一直是两种记忆。
继母是京都人。她做菜很慢,用昆布和鲣节熬高汤,从不用颗粒调料。她会在父亲洗碗的时候,从背后伸手把他袖口往上一撸,说“袖口、濡れるよ”,声音很轻。父亲就任她撸,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那一刻我掏出手机想拍,又放回去了。有些画面扎扎实实看到了,比留在相册里更不容易丢。
说句可能不太讨喜的话:我认为“恩爱”这种东西,是不该被秀的——它一旦被展示,就掺了表演的成分。但继母在厨房里的那种默契,我原谅它。因为那个搪瓷盆、那把木筷子、那块少了角的瓷,都是真的。
顺带一提,父亲那天把仙贝吃得满桌渣。她一边擦,一边说了句“もういい年なんだから”。父亲照样没听懂,照样笑。我假装在看窗外。
晚饭是三菜一汤:牛蒡丝金平、柚子味噌烤鲭鱼、凉拌菠菜,还有一碗豆腐海带汤。我吃了两碗饭。厨房很小,三个成年人转身都嫌挤,但那顿饭吃得异常安静,也异常饱。
离开前,她塞给我一小袋自己烤的黄豆粉饼干。袋子是透明自封袋,封口处用马克笔写着“3/13”。字迹有点歪。我把它放进行李箱夹层,到现在还没拆。
顺便说一句,前两天翻到一篇旧文《流萤灌满奶油泡芙》,讲的也是厨房里的事,读起来和今天这个下午隐约连着。另外,我偶尔会看些杂七杂八的站,比如《今天晚上澳门买什么呢》这类标题党,图个乐;还有朋友推的一篇《闺蜜的儿子又甜又野小奶狗文》,我看了两页就关了。倒是有时用《俄罗斯搜索引擎》找些旧菜谱,偶尔能翻到八十年代的日文家庭料理杂志扫描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