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文件夹是我 2019 年 3 月存的,里面一共 37 个视频文件,格式乱得可以——有 mp4、有 flv,还有一个后缀是 .qsv。文件名大多是一串数字,只有三个文件名还带着“爆炒++包浆+流水无打码视频”这个前缀。
我最早注意到这个说法,是在一个已经关站的资源论坛里。有人发帖问:为什么现在的视频越来越“干净”了。底下有人回了一句:因为都去包浆了。我当时没看懂,后来才慢慢明白,他们说的包浆不是文玩那个包浆,是指反复转发、压缩、加滤镜之后的画面质感。
我为什么现在才写这个
前几天跟一个做后期的小伙子吃饭,他叫阿哲,在城东一家短视频代运营公司上班。他跟我说,他们现在给客户交片,默认要过一遍“质感滤镜”,加噪点、加轻微抖动、把对比度压下去。我问为什么,他说客户觉得“太清楚反而假”。这话我记了三天。
所以我把那 37 个文件重新看了一遍。说实话,大部分都不好看。画面糊,声音闷,有几个还带着明显的二次录屏边框。但其中有一个 8 分 22 秒的,我完整看完了。内容是有人在厨房里炒一份饭,镜头固定在一个偏低的角度,能看到油锅上方的热气。
它没有标题,没有字幕,没有开头结尾。就是一个动作接一个动作。炒完盛盘,画面黑了 4 秒,然后文件结束。
三个具体的细节
第一个细节:那个炒饭视频的画面右下角,有一个时间戳,显示 2018-11-03 19:47。锅铲碰锅边的声音很清楚,但人声完全被压掉了。第二个细节:文件属性里,作者一栏写着“lenovo”,创建时间是 2019-01-12 02:16,上传者是凌晨两点多把这东西存进来的。
第三个细节:文件夹里有一个 txt,只有一句话——“炒的时候火要开最大,别怕。”没头没尾。我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不知道是在说炒饭,还是在说别的什么。
另外,前几天整理站内旧文的时候,我把之前写过的俄罗斯引擎那篇又看了一遍,发现当时的语气比现在急。可能人过了三十岁,写东西就慢下来了。慢下来有个好处,就是能看见那些以前忽略的东西,比如一个文件名的排列顺序,比如凌晨两点十六分这个时间点。
有读者在后台问我,这个站到底在记录什么。我想了想,大概是在记录“东西被看过之后的样子”。爆炒++包浆+流水无打码视频这个说法,本身就是一层包浆——它被用得太多,已经磨得看不出原来的意思了。
记录这件事本身
我现在的做法很简单:每隔一段时间,把硬盘里那些说不清来路的文件整理一遍。该删的删,该留的留,给每个留下来的文件写一行备注。这个习惯是从去年秋天开始的,到今天刚好记到第 19 条。
第 8 条备注是关于一个文件损坏的视频,只能播前 12 秒。第 15 条是关于一段 3 分 07 秒的街景,声音里能听见有人在喊“收摊了”。这些备注没什么用,但我还是写。写下来,它就不只是一个文件了。
回头看,这个页面里提到的姐姐的宝藏小视频那个说法,也是同一批人传出来的。词语会自己走路,走到你面前的时候,往往已经换了一双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