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八月十四号,下午四点出头。太阳还很硬,地面被晒得发白。我在陈屿家楼下等他下楼,蹲下去系左边运动鞋的鞋带,鞋带头卡在鞋眼里,我低头抠了两下。
然后小腿外侧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不是擦过,是正面压上来的那种。我整个人往右倒,膝盖磕在路沿石上,凉,接着是烫。一辆浅蓝色的电动车停在我脚边,前轮还压着我的脚踝。骑车的人是陈屿的母亲,姓周,我平时叫她周阿姨。
她当时在打电话。手机贴在右耳,左手单手握把,拐弯时车头偏了半米。她后来一直说没看见我蹲在那里。这个说法我信,蹲着的人只有半米高,从车把的高度看下去,确实容易被忽略。可当时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低着头看自己的脚。
陈屿三分钟后下楼。他穿一双人字拖,手里拿着两罐冰可乐。他看到我坐在地上,先笑了一下,以为我在闹,然后把可乐往台阶上一放,蹲下来问怎么了。我说你妈的车压我腿上了。他脸上的笑停了,转身去敲单元门。
去医院拍了片子。医生姓冯,五十岁上下,戴一副金属细框眼镜。他把片子夹在灯箱上看了大概二十秒,说骨头没断,但左侧踝关节软组织挫伤比较重,加上膝盖的擦伤,至少静养两周,让我十九天之内不要跑跳。我记得他说「十九天」这个词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个订单编号。
那十九天我住在自己家六楼,没有电梯。每天下楼一次,扶着墙,一级一级地挪。最难的是第三天,我去楼下便利店买创可贴,回来上到四楼坐在楼梯上歇了十分钟,看着对面楼有人在阳台上浇花。那天我想,原来一个人住的地方有没有电梯,会在哪一天变成一个具体的问题。
周阿姨第二天傍晚来过一次。她带了一个保温桶,里面是排骨藕汤,另外还有一袋苹果,一共八个,她说「吃苹果好得快」。她坐在我家餐桌对面,说对不起说了大概五六次,语速很快,说完就走。门关上以后,我听见她在楼道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陈屿那阵子每天给我发消息,问要不要带饭。我说不用。他还是带,连续带了七天,第四天带的是他妈妈做的番茄炒蛋,我吃着吃着笑出来,因为那味道和他家楼道里的味道一模一样。他问我笑什么,我说没什么。
说实话,我不觉得这件事该被当成一个事故来记住。
它更像一个偶然的刻度:一个打电话的母亲,一个蹲下去系鞋带的人,一个没被看见的半米高度。三个人都没有恶意,但事情还是发生了。我后来想,生活里大多数伤害大概都是这个形状——不是有人要害你,只是没人看见你。
腿在第十九天基本消肿。第二十一天我重新开始跑步,跑了一公里就停了,脚踝有点酸。我站在河堤上,看着水面上一艘运沙船慢慢过去,掏出手机记了一条备忘:把那天下午写下来,别写成控诉,写成观察。
现在这个站,就是那条备忘记下来的东西。我会在这里写人、写意外、写那些没有恶意却仍然发生的擦碰。也顺便把一些我看到的好东西放进来,比如 11133免费登录入口 这类我偶尔会翻的入口页面,以及最近在看的 苹果9.m3u8 这种播放列表式的片源整理。它们和腿伤没有关系,但和我的日常有关系。
周阿姨去年冬天在小区门口遇到我,问我腿好利索没有。我说好了。她点点头,说以后拐弯一定先减速。我说好。然后我们各自走开,这件事就算真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