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绍兴路一家旧书店翻到1987年第三期的《收获》,里面有莫言一篇没被收录的短篇
和做独立游戏的阿远聊了四十分钟,他说「版号不是最难的,最难的是说服自己继续做」
重看塔可夫斯基的《镜子》,我这次在第二个镜头就按了暂停
在南京先锋书店的留言本上,有人用圆珠笔写了三页小说,没留名字
翻到2016年自己写的一条备忘录:「别做一个囤积链接的人」
听播客《代码之外》,王大牛说他删掉了所有效率软件,只留一个笔记本
在豆瓣看到一个帖子:「你收藏夹里最老的那个链接还能打开吗」,五百多条回复里有答案
整理书架时发现一本2003年的《读书》杂志,里面有一篇讲「信息焦虑」的文章,预言了今天
试着用纸笔记录一周的阅读轨迹,结果第三天就坚持不下去了
那块硬盘是西部数据的,型号我忘了,只记得它被我放在抽屉最里面,跟一堆旧充电线缠在一起。插上电脑的时候,风扇声突然变大,像一台老式打印机在喘气。我点开那个叫「收藏」的文件夹,里面有四百多个网址,按日期排列,最早的一个存于2019年3月11日,那是我刚开始用浏览器书签的那一年。
我挑了其中十个打开。有五个显示404,两个跳转到了奇怪的域名——其中一个是卖彩票的,另一个居然是一个汽车论坛。剩下的三个还能正常访问,但内容已经面目全非。最让我愣住的是一个当年写深度调查的博客,现在首页挂着「by6692.com改成啥了」这样一行字,点进去是一个导航站,密密麻麻排列着各种短剧入口,和我记忆里的那个严肃博客毫无关系。
我把这件事跟一个朋友打电话说了,他叫张野,在杭州做前端开发。他听完笑了一声,说:「你这才四百个,我的收藏夹有六千多条,从来不看。」我问他为什么不清理,他说:「舍不得。每一条都代表一个当时的自己。」这句话让我想了很久。后来我又打开一个2018年收藏的设计资源站,首页弹出一个窗口,推荐一个叫「3d max免费中文版入口」的下载页面,关都关不掉。我盯着那个弹窗看了十秒钟,然后决定把整个收藏夹导出成HTML文件,存进硬盘里。
说真的,我觉得「收藏」这个动作本身已经被异化了。我们收藏一篇文章的时候,心里想的其实是「我以后会看」,但真实情况是,绝大多数收藏的内容一辈子都不会被再次打开。收藏夹变成了一座数字垃圾场,我们往里扔东西的时候带着一种奇怪的安心感,好像存下来就等于读过、吸收过、理解过。这种安心感是假的。它反而让我们更不愿意真正去消化眼前的内容,因为「以后还有机会」。
我以前也这样。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在找一个2020年收藏的短剧教程时,用了整整十五分钟,最后还是没找到。那一刻我有点生气,但生气的对象不是浏览器,是我自己。后来我给自己定了一个很笨的规矩:要收藏一个链接之前,先问自己一个问题——「我明天会点开它吗?」如果答案是「不一定」,就不存。这个规矩坚持了三个月,我的收藏夹从四百多条变成了六十七条。少了,但每一条我都记得为什么存。顺便说一句,我后来还是在某个导航站找到了那个短剧资源,用的链接是「橙果ai短剧网页入囗」,但那已经是另一个故事了。
现在那块旧硬盘还插在电脑上,我没拔下来。里面的内容我已经全部导出了,但那个文件夹我还留着。有时候我会重新翻一翻,像翻一本旧相册。相片里的人穿着过时的衣服,摆着现在看起来有点傻的姿势,但你知道那是你。收藏夹也一样,它记录的不是内容,是你当时对内容的判断——那个判断往往不准确,但它是真实的。
关于我
我是林小满,一个习惯在晚上整理白天看到的东西的人。做过六年媒体编辑,现在在杭州写东西,偶尔帮朋友做点内容策划。这个站是我用来存放「还没想清楚」的地方——那些我看到了、记住了、但还没法给出答案的事。
我开这个站,是因为我发现自己越来越难记住一个完整的句子。刷手机的时候像是在喝海水,越喝越渴。所以我想找一个地方,用慢一点的方式写字,也写给和我一样有点困惑的人看。jjz92.com 没有什么宏大目标,它只是一张桌子,上面摊着几本书、一杯凉掉的茶,和一个还在想问题的人。
收藏不是拥有,只是延迟失去。
—— 某期《读库》里一位读者的来信,具体期号忘了,意思记住了